Page 15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4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第十四章

马三婶

筲儿收了工，回到家。总想着跟媳妇提做新式洋服裤子穿的事儿。当着一家人

的面，不好提。吃了夜晚饭，筲儿回到自己屋里，等着媳妇回来。
媳妇在老屋的外间，刷了锅和碗筷，把剩下的干粮装进一个柳条编的干粮筐子

里。外间屋第三根檩子上，拴了一截绳子，绳子下头一个小树杈砍成的木钩子。把
个干粮筐子挂在那个钩子上，高处通风，凉爽，干粮放一两天不至于变馊。打扫了

灶火底下，把风箱杆推进去，就去请示婆婆：“娘，你看还有什么活儿吗？”
婆婆品着茶，啜了一口茶水，才慢吞吞地说：“你看呢，能有什么活儿？没有

了，回你屋去吧。”那个年代，当婆婆的要拿住架儿，对儿媳妇的请示，要拉了脸，
慢慢地表个态度。表个态，还不能太直截了当，回她个两可的来回话儿，方显得婆

婆在这个家的地位和权力。
筲儿的媳妇回到了自己小两口子的小西屋，筲儿说：“你真磨蹭，这顷儿才进

屋。”媳妇说：“你又想什么事儿了？今儿不是初一，不是十五，你别想那个事儿。
我身上也不利索。”筲儿说：“谁想那个事儿了？我是想跟你商量个做衣裳的事儿。”

媳妇说：“你的衣裳鞋袜，都是我思虑。哪有爷们家思虑做衣裳。你是傻了苶（nie）
了？”筲儿说：“今儿一块托坯，谷安强穿了一个新式的裤。他说是县里裁缝铺子

砸的，反正不管是谁做的，都是针线活儿。我寻思，你要是肯，你给我做那么一个
裤穿。”

媳妇问了谷安强的裤的几个问题，几个细节。筲儿把看到的都说了，最后说：
“就是有个前开口，撒尿解开前边，挺方便的。石头哥说：‘那是个半开裆裤’。

说得不好听。那是县里的官府和学生时兴的裤样儿。”媳妇说：“咱先别穿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