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四章 马三婶 149

咱庄里现在穿那个的能有几个？出头的椽子先烂，露头儿的兔子先挨枪子儿。谷政

爷爷、六奶奶这些人，专打出头露头的。就是咱家老的，也没让穿认脚的鞋。咱家
的袜子也是自己做，不穿集上卖的洋线袜子。”

筲儿听了媳妇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觉着有理有据，就吹了灯睡觉了。筲儿的媳
妇话虽这么说，心里也向往着美好新鲜的事物，也做过几双认脚的鞋，自己没人时

在家里穿穿，并不穿出门。社会上有这一类人，心里知道好歹。但是在传统势力还
坚挺的形势下，自己任凭摆布，出头斗争的勇气没有。他们面子上也同情新派，也

不开罪于老旧势力。
筲儿的媳妇还是喜欢麻桂香一伙儿的。这一伙儿小娘们，个个俊俏，说话好听，

衣饰好看，对人也和善。那天后晌，麻桂香的一个小跟班大玲子，来通知筲儿的媳
妇，去麻桂香家东屋里开个全体会议。筲儿的媳妇就换了一双认脚的鞋，在前街上

快步流星地，就怕遇见旺子嫂子一党的人。为主的嘉护，一个旺子嫂子的下属也没
遇上，就到了麻桂香的屋里了。

这个屋还是娶麻桂香时的布置。屋顶扎了顶架，糊到秫秸杆儿上的纸一点儿也
没脱落。炕上的墙，围到了窗户台高的墙围子，是花细布的。炕上靠南头叠着被褥，

都还新鲜。地下是铺了青砖的，进门的地上磨亮了。炕的对面，靠墙一个长的躺柜。
柜上放了瓷器花瓶。白底的瓷釉，一枝彩釉的牡丹花。花瓶里插了小树枝糊了纸做

的花枝，糊上红纸的花，绿纸的叶。还有比瓷器花瓶矮的俩花罐，对称着，在花瓶
的两边。柜上有一个搪瓷的盘，里头放着饮茶的小壶小盅子。炕上一个小簸箩，是

针线簸箩，放各色做活儿的线、碎布、一把剪子等。
筲儿的媳妇来了，人就全了。麻桂香做了个动员报告：“姊妹娘们都来了，今

儿咱们召集大家伙儿，说说裤子的改样儿这个事儿……我这里做好了一条了，大伙
儿都看看样儿。要是都认准了，咱就都做这个样儿的，咱一块穿出去。让那些爱嚼

舌根儿的，爱说什么说去……”
都看了，一个媳妇说：“我先穿上试试。”她穿了，在地上转身，走了几步秧

歌步，她那表情挺美的。看的人也都用欣羡的目光看了。筲儿的媳妇说：“咱庄的
爷们有人穿了，俺家那个说，谷安强穿了一条新式的裤，是县里一家裁缝铺子做的

洋裤……”
麻桂香问：“你说谁给他做的？”筲儿的媳妇说：“或是谷安强自个儿跟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