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四章 马三婶 155

马家的当家奶奶，一看是西庄媒坊的掌柜的李嬷嬷来了，也把自家的小狗刺答

了几句，用拨火棍打了狗几下，把那只鞋交到李嬷嬷手上，说：“这个小狗，是秦
家那边扔到地里的一窝崽子。狗崽子下得多，不要了。俺家从北洼里拾了来的一个。

本来是个‘找’狗，它不认识你。”“找”是个常用字，反义词是“回”。
马家的当家奶奶跟李嬷嬷说着话：“姐姐，正想上西庄找你去呢，俺孙子小球

子今年十三，过了年十四。你看着有那合适的，给俺家说说。这也是行好，都知道，
说成了七桩媒，保准进天堂。你这是说成了多少了，十七也有了吧？”

李嬷嬷最爱听这个话，说：“不管十七、二十七了，也是为主的赐悯。这些年，
我提一个成一个，都信我的话。我一去提，给谁家闺女找婆婆家，她家就说：‘你

来了，俺们就听你的，俺们也不用打听别人了。’”
李嬷嬷去了赵忙郎庄几趟，把一个十七岁的闺女说给了马家的三小子小球子了。

这个人就成了现在大玲子这一辈的马三婶子。
马三婶当年娶了来，一下轿，头脸是蒙着的，脚是露着的。马家的当家奶奶和

马三婶的婆婆最关注新媳妇的脚。这俩脚，跟文化部部长作家红学家王蒙在一本回
忆录里提到的王蒙母亲的脚，是一样的。王蒙写道：“母亲是解放脚。”

有小青年看了就纳闷，有解放军，解放战争，解放台湾，这些词和词组，什么
是解放脚啊？问问岁数大的老年就知道了，解放脚就是人家裹过小脚，赶上民国了，

不让裹脚了。以前裹脚政府不管，后来裹脚政府限制。有些小脚还没裹成，半途而
废了，叫“解放脚”。

小脚有古典的美，古代小脚美女潘金莲，兰陵笑笑生为她作书。天津作家冯骥
才有成名作《三寸金莲》。小脚成就了一些文学名著。大脚有现代的美，要过饭的

皇帝，娶了个马氏，是个大脚。现在电视里还播《大脚夫人》。从来还没有人给“解
放脚”立传，写一部有关解放脚的长篇，或者拍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解放脚让小

说家剧作家不待见。
虽然冠以“解放”，比那不解放的还命苦。

接着说当年马三婶娶进门，当家的奶奶婆婆和她的婆婆都不待见这个新媳妇，
就是因为她的俩脚不伦不类，不大不小，不新不旧。奶奶婆婆是个小脚控，当面指

责：“你娘你奶奶是怎么弄的，你看你这俩黄瓜条子，这算什么呢？”
新媳妇马三婶红着脸，把两个脚收成内八字，想掩饰一下，也掩饰不了。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