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5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婶想找出一些理由，博得一些同情，就诉说她裹脚时的悲惨遭遇。

六岁开始裹脚，哭了三天，不吃不喝。泪水干了，就不哭了。裹到八岁，民国
了，县里的官和学堂里的先生合起来，成立了“放脚会”，宣传裹脚的害处坏处。

民间还是照旧裹脚，官儿和先生们就下到庄里抓小闺女，抢走裹脚布子，当场烧成
灰。小闺女们被她们的奶奶她们的娘藏起来。

那天来了放脚团，马三婶的奶奶掀开柜盖，说：“丫儿，快进去。”小闺女的
马三婶爬上柜，进去了。放脚团在外面看见了这个门里走进一个小闺女，一瘸一拐

地，进了这个门了。就跟进来了。这家的奶奶说：“俺家没有裹脚的，你们走吧。”
放脚团知道这个老嬷嬷，把那个小闺女藏起来了。就都坐在这家，不走了。还要水

喝，一边讲裹脚的坏处，讲了一个多时辰。那个柜里有了动静，当当当，小小的马
三婶在里面敲。她奶奶忙倚着柜，说：“闹耗子了，柜底下有一窝耗子。”

柜里头的小小马三婶又敲击了，奶奶还是不管不问。里头就出声了：“俺要尿
泡尿，憋死俺了。”放脚团的拉开了奶奶，打开柜盖，马三婶一个跟头翻出来，拐

着小脚去茅子放水去了。
马三婶从茅子里出来，放脚团团长拉了她的手，进了屋，脱了她的鞋，再脱了

软底内鞋，里面是缠得紧紧的裹脚条子。绕了七圈儿，才绕下裹脚条子。问马三婶：
“小孩，你几岁了？”回答：“俺属兔，七岁多，不到八岁。”问：“这样好，还

是裹脚好？”回答：“这样挺舒坦，裹脚挺疼。”
放脚团教训了这家的奶奶，说：“俺们也不能天天来放脚。俺们走了，你还给

孩子裹。今儿俺们把孩子带上，过些时候，她的脚恢复恢复，再给你家送回来。”
马三婶跟了放脚团，还有别的小闺女，到了县里一个收容机关住了两个月，再

回来，那些脚趾头就半伸半曲着了。马三婶的奶奶还是不服，继续裹。放脚团又来
回访，又收走了马三婶的裹脚条子，还抓了她家的一只鸡带走，算是罚。临走说：“俺

们再来，你家还不解放孩子的脚，就不是罚一只鸡的事儿了，至少罚一只羊……”
咱们国家的改革，一般都不会很彻底。放脚团取得了一些成就，其实是一半成

就，就不再来了。各个庄上，有不裹得，有照旧裹的。乡间的审美也分化了，有以
小脚为美的，基本还是主旋律。

马三婶遇上了一位小脚控的奶奶婆婆。马三婶娶进来第二天，在老屋的外间屋
收拾完了锅灶，锅也刷了，地也扫了。就问奶奶婆婆：“奶奶，咱还有别的活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