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5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大玲子说：“六奶奶让咱走几步，走几步呗。咱这裤又不是偷得抢的，是自个

儿扯布做的。咱有什么怕见人的？”福奶奶拗不过，就在屋地上磨游着，也不迈大
了步子。磨游了一圈儿，又坐到炕沿儿。拿起两个腿的扎腿带子，把裤腿的下头扎

紧了。那时的老嬷嬷，都扎腿的腿腕子处。大玲子过去，抓了两根扎腿带子在手里，
说：“福奶奶，穿这个样儿的裤，不扎腿好看。裤腿脚儿就松开，你再走几步。”

福奶奶散着裤腿脚儿，在屋地上又磨游。前后的裤线笔直，是从上贯到脚面的
折儿。裤腿脚儿正好搭在脚面，一步一甩搭。大玲子说：“这个裤，这样穿才出彩

儿。福奶奶穿了这个裤，显年轻了。”
六奶奶撇了嘴，说：“这样的裤，你那个裆，是不是卡得慌。从后头看你的腚，

能看出腚沟儿。这跟不穿裤，也差不了几斤几两。”大玲子说：“六奶奶，你这个
话说的！福奶奶身条也不差，胖瘦也不近不离。穿了这个裤，不算出格儿。你跟福

奶奶都是挺好的身个儿，你们年轻时候，没时兴这个样儿的裤。现在时兴了，你们
老一点儿的，也该赶个时兴。也显得你们年轻几岁。你们赶上裹脚，裹了小脚就够

委屈了。眼时下，还不敢穿时兴的衣裳，总也伸不开心瓣儿。
六奶奶说：“俺们裹脚，那时候也是个时兴。时兴什么，什么好看。到了你们

这一辈儿，不时兴裹脚了，大脚也顺眼了。就怕赶上不新不旧，不前不后的年月。
马家你三婶子的那个脚，那叫什么脚呀？小脚不是小脚，大脚不是大脚。”

六奶奶又说了些没要紧的，也没多指摘福奶奶的裤，毕竟是一个孤老嬷嬷，有
人给做条裤子穿就行了。

这里打断一下叙述顺序。刚刚六奶奶提到了一个马三婶：“那是个什么脚呀？”
就得插进来叙述马三婶的脚。年轻时的马三婶，从赵忙郎庄娶到谷马二庄，也是媒

坊李嬷嬷的媒人。马家要给老大说媳妇，那天李嬷嬷从西庄过来，看她的姊妹荣嬷
嬷，路过马家的门口。马家门口窜出来一只小狗，对着李嬷嬷“汪汪汪”。李嬷嬷

也没当回事儿，小狗眼生得很，狗嘴叼了李嬷嬷的鞋后帮，李嬷嬷一抬脚，一只鞋
掉了。鞋在狗嘴里呢，小狗叼着这只鞋，像是小老缺头一回劫道，就收获了一锭银

子，回头就跑进马家大门去了。
李嬷嬷追到马家院里，骂小狗：“你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连我也不认了。都

出去打听打听，这方圆几十里的回回庄子，大人孩子，爷们娘们，没有不熟识我的。
我说成的媒，生下的闺女小子，都到了说媳妇找婆家的岁数了。你这个该死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