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5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谷安平看了一眼窗户外头，他爹刚刚还在院子里扫鸡粪，说：“听见就听见，

哪有不说体己话的两口子？”谷安平开始关注媳妇身上这个裤，说：“这个裤挺合
身，比那县里裁缝铺子砸的，也不差。就是，穿这个裤有个讲究，把那裤的‘裤线’

要显示出来。”媳妇说：“这个我知道，就是两条裤腿合起来叠了，用热烙铁烙平
了，再打开穿上，就显出裤腿前后的折儿。那是裤线。”

谷安平说：“对。越是讲究的人，越是那裤的布料好，那个折儿，就是裤线，
越是明显。这是这种裤的特色，你穿了裤，没有裤线，和那旧式裤分不大出来。”

麻桂香也觉着，下了这么大的功夫的一种裤子，没有穿出它的特色，没有引发
舆论的关注，没有在谷马二庄引发一场地震海啸般的轰动效应。人是社会性的，就

像现今，有人想在电视里露露面，在舞台上引起注意，在公共场合出出风头。这也
是基本的人性，符合马洛斯的社会学理论。

麻桂香就让她的小跟班大玲子通知全体成员，及时召开了一届二次会议。全会
的关键词是一个，是“裤线”。全体都穿了新式裤来了，麻桂香在自己的小屋里点

着了烧炭的小炉子，是冬天取暖用的。谷安平冬天睡觉，也常做睡前俯卧撑运动，
运动的幅度大了，把那被运动到炕底下，就常冻着。冻着，现在叫感冒。所以生个

小炭火炉子，是必要的。
这一回生炭火炉子与运动无关，与裤子有关。麻桂香把那长把儿的三角形烙铁

烧热了，先熨了自己的裤子，熨出了前后的裤线，穿上，让全体成员鉴赏。都说好
看，显得腿也长了，腚也细了，都说是，人配衣裤驴配裼子，衣裳还是那个衣裳，

裤还是这个裤，就看怎么穿了。
大家都脱下裤，熨起裤线来了。这时候，大玲子先熨了自己的裤，又跑回去，

让福奶奶脱下裤来。福奶奶说：“我那条旧裤，打了袼褙了。就有这么一条裤子了。”
大玲子把福奶奶推到炕沿儿上，解开她的裤腰带，拽下裤，说：“福奶奶，你先在

炕上，盖上个被。我弄好了你的裤就送回来。”
福奶奶坐着在炕上，倚在里间墙上，拽了个小被，把俩腿盖了。越怕来人，越

来人，六奶奶来看福奶奶了。六奶奶蒸了一锅按了枣的黄面，自己吃了还想拿出舍，
出舍就是乜贴。都遵从“乜贴往近处拿”的共识。福奶奶离得近，一个孤老嬷嬷，

也不常做调顿的饭食，总是早晨吃山药粘粥，晌午和黑了吃窝窝头就咸菜。六奶奶
用一个黑碗装了俩黄面送了来。黄面的金色的底儿，配上朱砂红的小枣，看着就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