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四章 马三婶 153

眼福，吃了就饱口福。

六奶奶进来了，福奶奶还在炕上这么坐着。六奶奶吃了一惊，也吓了一跳。六
奶奶掀开被看了看，是两条光腿。福奶奶说：“大玲子脱了我的裤，说要给我再拾

掇拾掇。”六奶奶说：“你这么坐着，活像个坐月子的。你是不是还想五十八，结
个瓜？”六奶奶和福奶奶是妯娌辈儿，说笑话是常事儿。

正说着，大玲子双手托着一条裤子进来了。递给炕上的福奶奶，说：“穿上吧，
烙好了。”烙铁熨，也叫烙。六奶奶一把把福奶奶的新式裤抓到手里，抖落开，着

实吃了一大惊：“娘哎，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大玲子说：“裤，现在正时兴这
个样儿的裤。”六奶奶白了一眼大玲子：“这个能好看吗？你自个儿想穿什么穿什

么，怎么还拿着你福奶奶当把戏耍？”大玲子说：“不是都说，时兴什么什么好看
吗？这个裤真不难看，福奶奶穿了好几天，都穿服了，穿惯了。要不，六奶奶你也

做这个样儿的穿穿，我给你做。”
六奶奶还是不以为然，嘴上“啧啧啧”，头轻摇了三下。“啧啧”是个叹词，

表示怀疑或否定。六奶奶看了裤的各个侧面，摸了摸裤腰，又摸了摸裤裆，手指头
伸进裤腰的袢儿里勾了勾，问：“这是什么呀？”大玲子说：“这六个袢儿，是穿

裤腰带的，有了这个拢住裤腰带，裤腰带不往地上掉。”六奶奶说：“俺的裤没有
这个，俺也没掉裤腰带。”

大玲子说：“六奶奶，你没掉过裤腰带，并不就是别人没掉过。福奶奶的一根
裤腰带，就掉到南洼里一个地头儿上过。她蹲下尿了一个泡，起来把个裤腰抿了掖

了，忘了撂在地上的裤腰带。是俺给她找回来的。还有俺娘，吃了饭就去蹲，把个
新裤腰带掉到茅子坑里了。俺娘用了刨粪的三齿子钩上来。俺说：‘脏了，别要了。’

俺娘不舍得不要，拿到南湾沿儿，在湾水里涮的……”
六奶奶说：“行了，大玲子，你这个嘴，就是个八分凿子。我拙嘴笨腮，说不

过你。快让你福奶奶穿上，让俺看看吧。”
福奶奶坐在炕上，两只小脚伸进裤腿里，鼓涌到炕沿儿，小脚踩在她的两只鞋

上。六奶奶说：“你穿上鞋，在屋里走几步。”福奶奶又坐到炕沿儿，穿好了鞋。
大玲子帮她把裤腰往上提了提，那裤裆就贴着腿裆了。系好了裤腰带。福奶奶从六

奶奶刚才的一席话里，意识到自个儿穿了一条不常有的新式裤子了。在六奶奶面前，
有点儿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