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2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么该砸烂的了，几个老地主都转入地下了，埋进土里了。张文举的爷爷是个秀才，

秀才死的顷儿，日子富裕，他的坟堆的高大，坟前一个有底座的石碑，上面刻了一
些文字。张文举他爹赶上了划成分，划成地主，地主也埋进土里了。张文举也顶了

个地主成分的帽子。
张红兵和张立新联合了郑家寨中学的几个小将，到张蛤蟆庄破四旧。有几个早

年的坟有石碑，他们先去砸那些石碑。
张文举因为是地主成分，就时时观察革命动静。他一看革命小将到坟上干的那

事儿，就自行扛了个锤，把他爷爷的坟碑先砸了，砸得挺碎。红卫兵张立新一心想砸的，
张蛤蟆家最高最大，最有四旧意味儿的石碑，却让张文举先砸了。俩人就有些失落感，

说：“这个地主分子，装出一点儿革命动作，是想蒙混过关，这就是个地主分子。”
张红兵和张立新领着郑家寨中学的红卫兵，去了地主张文举家里。问有什么变

天账，应该如实交代。变天账，就是地主被斗争，被分了的地产房产财物，地主记
了一本账。这本账，还可能记着谁打过他，谁骂过他。只等蒋中正回来，好讨回自

家的财宝，也好治一治那些斗争他的积极分子。
张文举说：“俺爹被斗，俺家分给人家地，都是自愿的。俺家没有记账啊。你

们查账，去问问村干部。那个村长现在是村支书，问问他知道不？”张立新们就认
定了张文举不老实交代，就要抄家，找那本变天账。

在张文举那个小东厢房里，有一个木柜。打开柜，里头放了张蛤蟆家唱戏用的
行头，都是唱老戏的，也是四旧。张红兵审问：“张文举，你还留着这些破玩意儿，

是不是想着再唱那些破戏，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的戏。这就是罪证，老实交代！”张
文举说：“红卫兵爷爷，这些玩意儿不是俺自个儿的，是咱庄里的，放在俺这里的。”

张立新指责：“庄上有贫下中农，为什么偏偏放在你家里？就是因为你，唱那
些毒草戏，腐蚀贫下中农。”

他们要开一个斗争大会，一个红卫兵说：“斗他，让他穿上这些破玩意儿，游
街！”也不等张立新张红兵动手，张文举就自己拣了当年唱戏穿的一身行头，也有

戏帽子和戏靴子，都穿了。
张红兵说：“他唱毒草戏，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大金牙，还有李洪家一个娘们。

他们是一伙的。”张文举说：“咱庄大金牙是中农，李洪家的乔丫子，婆家娘家都
是好成分。就我一个是地主的儿子。”张红兵说：“不是地富，还有反坏右。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