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2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几个女社员上前，包围了李满堂，摁住胳膊压住腿，把他个裤撕了个稀烂。那

个小裤头也给他拽了，扔到泔水缸里去了。
“大跃进”的年月，也是大娱乐的年月，新鲜事儿多得很。

乔丫子回到家，李满仓有些歉疚。不等乔丫子开口，李满仓说：“今儿这个事儿，
要是俺不听队长的，怕往后给咱小鞋穿。俺就……也不是俺一个，反正都脱了。”

乔丫子剜了他一眼：“你甭遮，我都看见了，是你先脱的。”李满仓说：“是队长，
是李满堂先脱了。”乔丫子说：“他里头有个裤衩，你有吗？就是你，头一个，脱

光了的！”李满仓说：“俺从小就没有里头的小衣裳，袄里头没有小褂，裤里头不
穿裤衩。有裤穿就行。一个裤衩，也得二尺布。”

乔丫子没有再说什么，找出一块黑布，咔嚓咔嚓剪了，缝了个裤衩。一边缝一
边说：“赶明儿，你穿上这个。他再让你脱，咱有个裤衩。”

天明，吃了大队食堂的窝窝头就咸菜，男社员又去了水库工地。乔丫子还在水
库边上撮那些扔上来的泥土。李满仓站在那个沿儿上，袄也甩了，裤也脱了，只剩

一个黑布裤衩。别的男社员脱了袄，还穿着裤。他们的裤里头，没有裤衩。
乔丫子见自己的男人这个表现，上前骂了他：“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谁让你

这么脱的？你想表现什么？”李满仓说：“俺心思，俺穿了你做的裤衩，就痛快地
脱了。你给俺做裤衩，不就是让俺脱裤吗？”

男社员都劝：“脱就脱了吧，这样干活利索，回去洗洗腿。俺们干活儿穿裤的，
裤上都是泥了。”乔丫子说：“他本来就不很熟成，你们还这么戳鼓他。”熟成，

是心理成熟，心智健全。
李满堂发话了：“今天，给李满仓多记一个工分。李满仓带了个好头儿。别人

先不脱裤，后晌，来了公社领导，都得脱。不来点儿突破性的，那个流动红旗抢不
到手。还有，女社员也别吓跑了。谁再跑，秋后分粮食，扣她的口粮。”

乔丫子说：“队长这么说，娘们家现在就都回去，给自家爷们做裤衩去。”
女社员就走了。剩下两三个没走，她们说：“满仓家里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回家做爷们的裤衩，俺没有布票。”另一个说：“俺还有几尺布票，俺没有买布的钱。”
乔丫子跟她们说：“里头穿的一个裤衩，还能使多少布？走，跟了我去，我给你们

找找。”三个娘们跟着乔丫子，到了大队食堂，在那个泔水缸里，捞起了夜里黑上
娘们从李满堂身上扒下的一个裤衩子，说：“这个，到水里涮涮，给你家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