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章 乔丫子 225

检查团从那边过来了，男社员本来是光了脊梁的，李满堂下了死命令：“都脱

了裤，脱了裤显示干劲儿足。”李满仓为了难：“队长呀，我脱了裤就剩个光腚。”
李满堂自己先做了个示范，把袄甩了，把裤脱了。说：“都像我这个样，人家外边

早就这个样了。”
男社员一个一个把裤脱了，都没有小裤头。男的在水库里头挖泥土，水库沿儿

上是女社员撮土，呼啦一下都扔了锨，跑了。
乔丫子最先跑的，一边骂：“都是越活越倒退，小孩家还知道遮个腚。这是谁

想出来的先进？”这顷儿，检查团到了，也都是男人。李洪家的男社员光着，只管
在水库底上掘土，谁也不抬头看谁。李满堂点头哈腰跟检查团说：“男社员干劲儿

足，女社员还有些封建。以后俺们再教育教育女社员。”
检查团的一个人背着手，手上一个小旗，红布的，套在一根铁棍上。旗上有俩

字，黄色的，是“先进”。团长跟那个拿旗的使了个眼色，那面小红旗插到这个水
库工地上了。

收了工，在大队食堂吃了饭，李满仓回家了。乔丫子和女社员洗刷了食堂的锅
碗瓢盆，也要各回各家。队长李满堂留下女社员开个会，是个动员会，李满堂指出：

“咱李洪家这个形势，大好挺好很好。咱们的干劲儿，要显示出来。男社员脱个光
脊梁，这都不新鲜了。人家别的庄早就光了。咱就得弄些咱李洪家的特别的。今儿

咱工地来了几位公社的领导，男社员争那个红旗，怎么争？咱就再多脱了一件。女
社员要配合。今儿是满仓家的带头跑的。你们这一跑，我这个心凉了半截，红旗不

给咱了。人家公社的领导不跟女社员计较，红旗插到咱的水库工地上了……”
乔丫子说：“队长，你家里的，怎么不出工？让你家里的出来，带个头。”李

满堂说：“俺家里的，身子骨不是不旺相吗？病病殃殃的，她再养养身子。”女社
员七嘴八舌头：“她出来，不用她干活儿。她站在那儿看，男社员脱了光腚，男社

员那个干劲儿更大。”
李满堂转移了话题：“你们这些娘们，别老像那新媳妇似的，咱们什么没见过？

有的见过俩仨了。男社员显示个“大跃进”的积极性，至于把咱们吓跑了？”
乔丫子一拍饭桌子，把一摞瓷碗震掉了俩，摔在地上摔成了破碗。说：“队长，

你别拿俺女社员当不识数的！俺们是见过一些世面，就是还没见过你的。都上！见
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