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2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乔丫子才出来的。

这类事传播得快，有人认定，乔丫子和张文举，不光是戏里的织女牛郎，不光
是戏里的张君瑞和红娘，早就假戏真做了，戏里戏外不分了。张蛤蟆家的爷们再看

戏，就有了偏好，专门爱看乔丫子和张文举搭着的戏。他们一边看戏，一边发挥着
脑子里的想象。他们看戏，就爱看张文举那些传情的表演，那些寓意无穷的唱词儿，

那些含情脉脉的眼神儿。
有个看戏的说：“今儿黑上这个戏有彩儿，乔丫子散了戏该跟了谁去呢？”一

个说：“张文举他媳妇要是不在家，就跟了张文举去。”也有人说：“他媳妇在家，
不去家也能办事儿。庄西边瓜地有个窝棚，那个看瓜的窝棚空着。”

散了戏，有几个好窥探的人，藏在树后边，墙旮旯里，等着看乔丫子跟了张文
举一块出来。乔丫子也知道有人跟踪过她，她耳朵忒灵，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就开

骂：“不要个狗脸的，你再敢靠过来，我就敢抓你个狗脸！抓你个满脸花！我这个
手指甲留了一个月了，你敢过来，我就敢抓！”

那两个跟踪她的笑出了声：“丫儿姐，俺们也没敢想别的，刚才看戏没看够，
就还想看看你走道儿的这个台步，你那俩脚倒腾得那么快。”乔丫子说：“回家看

你娘的去，看你奶奶的去。”那俩人说：“俺奶奶俺娘都是小脚，没有你走道儿好
看。”乔丫子又说：“回家看你家里的去，让她扭个秧歌你看。”跟踪的人笑了，

说：“张文举能看的，李满仓能干的，俺们就只能馋着，只能盼着。”
到了吃大锅饭的年月，人们没有了唱戏的心情。吃个七分饱五分饱，给大队出

工干活儿也是磨蹭着，都没有多少力气。李洪家只有一个胖一点儿的，是李满堂，
大队的队长。李满堂对下边狠，对上边吹。他驱赶社员下地干活，不出工不分给山

药。出工不出力，少记工分。他到公社的大会堂，吹他们大队的庄稼好，准是个收
成好的年。李满堂去外边学习经验回来，要学人家的干劲儿，人家社员干活儿的积

极性忒高了。男社员挖水库，都是脱成光脊梁干。他也想弄个突出的事儿，他让男
社员脱了裤干活儿。

李满堂家的条件好，他的裤里边有一个小裤衩。他以为别人也有，就逼着社员
显示干劲儿，说那天上级的领导下来检查，只要做到两点，一是喊口号，二是脱光

了干，准能受表扬。说不定能把他们树成典型，把他从大队提到片儿上当官儿。片
儿，是几个庄连成的片儿，比乡镇小一级，比大队大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