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2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堂”这个概念，只知道糖是甜的。老师谷安平也没有发现错。英子又喊出一句：“谷

家学生来翻地，麦穗长得像高粱穗儿。”
谷安平说：“行。口号可以随心。自己心里出，喊出来自然自在。你记住，要

是你六老奶奶卡住，喊不上来，你就接。”英子说：“我想在六老奶奶前头喊，突
出咱同学们的干劲儿。”谷安平说：“以后让你先喊，这一两天，你六老奶奶先喊。

咱大队有穆桂英，那些妇女。也要个佘太君，突出一个老嫲嫲。你们是小将。”
这个后晌，六奶奶没在伙房忙饭食，到了妇女的工地上，抓了一把铁锨，用一

只小脚，踩铁锨挖地。小脚使不上劲儿。麻桂香说：“六奶奶，你别费劲儿了。我
跟马凤兰挖一块地，不把土扔出去，那土就松了。一会儿来了检查团，你就挖这块

松的，这土是俺们用锹扎过的。”六奶奶说：“嗯，这可成了糊弄了。糊弄就糊弄，
那些人，你不糊弄他们。他们不舒坦。”

到了太阳快落了，六奶奶也累了，拄着铁锨把儿，站一会儿。恰逢这顷儿，检
查团过来了，麻桂香先发现的，说：“来了。”人们就都弯了腰挖土。以前有句成

语“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只打不长眼的”。是说那顷儿给鬼子干活，鬼子过来时，
不能站着不动，该干什么赶紧干。要是眼神不好，没看见鬼子过来，就挨打。这顷

儿，人们给自己干活，也不能无视检查团。
六奶奶背对着过来的检查团，挖着那块松了的土。麻桂香小声传递信息：“奶

奶，该喊了。”六奶奶是个灵透的人，知道该发挥了。喊：“欢迎检查团，劲儿使
不完！”“团”和“完”是 an 韵母，这句押韵。又喊：“土地挖得深，粮食冒了囤！”

冒了囤，是粮食装满了囤，再装，鼓出一个尖儿，撒出来了。又喊：“土地挖得浅，
吃饭端空碗！”又是一个 an 韵。这句是说，不深翻，就没有饭吃。

麻桂香也宾服了六奶奶的创造力。检查团的人，听着这位小脚白发的谷家老嫲
嫲喊得这么实际，这么切合，那几个人微笑着，越听越想听。六奶奶瞄了一眼他们

手里的红旗，心里想：“你们怎么还不插给俺呀？是看不起我呀？口号有的是，喊
到黑也喊不完。又喊：”谷家老的干劲儿足，不插红旗你甭走！谷家土地坷垃小，

没给红旗你别跑！“坷垃，是土块；坷垃小，是土翻得细。拿着红旗的那人，笑了。
想把红旗插到这里，做出一个要插得姿势。另几个人朝他摆手：“不忙，再听听。”

六奶奶喊了一气，嗓子也累了。小英子接着喊了几句。那几个人制止：“孩子，
先让这个老的喊，下次你再喊。”麻桂香也想替六奶奶喊一会儿，见检查团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