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九章 吃苹果 323

词儿。是小范围的成语。

六奶奶落下的，是“吃苹果”。
运动过去，各家都少吃的。谷家人头晌在街上见着，习惯问：“吃饭了吗？”“吃

了没？”只是一句问候，不会说“到俺家吃去”。这顷儿，问候话改了，问：“哎，
吃苹果了吗？”被问的人一般不回答，也有回复的：“吃了，挺甜。”

六奶奶这顷儿，挺被动。年轻人见着她总会问：“奶奶，吃苹果了没？”六奶
奶先是不理，装没听见。一个刚问过，另一个问：“六奶奶，喝牛奶了吗？”“六

奶奶，吃列巴了吗？”
六奶奶被问得急了，说：“吃苹果？我早晨喝了多半碗粘粥，撒了一泡尿，肚

子又空了。你家有苹果，我上你家吃去。”小孩们见着六老奶奶，也提要求：“老
奶奶，俺想吃苹果。”六奶奶可怜孩子，说：“你想吃苹果我没有，找你亲奶奶要

去。找你们老师要去，平子那个王八羔子教我喊的那些不着调的口号。等我的鸡下
几个蛋，攒几个鸡蛋，我给你们换苹果。”

小英子是六奶奶的重侄孙女。秋天翻地，口号喊得好。到了这个冬天，蔫得很。
饿得人更瘦小，两根小辫子细细的，头发不黑不亮，变成褐色，像干的玉米缨子。

遇上风寒天，冻着了。发烧，说梦话：“六老奶奶，让我喊几句……”她娘说：“这
顷儿，不是翻地那顷儿了。不兴喊口号了。喝口水。”英子说：“刚才，我做了一

个梦，六老奶奶给小孩发苹果，发给我一个红的。不是真事儿，是个梦。”她娘说：
“你六老奶奶也吃不忒饱，天天喝粥，哪有苹果？”

小英子这个梦，传得挺广，都知道小英子做了个苹果梦。传得六奶奶也知道了，
六奶奶心里不落忍，攒了五个鸡蛋，拿到张蛤蟆家供销社，换了四个苹果，六奶奶

挑了四个红透了的。拿回家，洗干净，给小英子送了去。小英子的娘说：“不该让
你破费。她一个小孩，她吃的时候在后头。有好东西，就该你自己个儿先吃。”六

奶奶说：“我喊的苹果的口号，把小孩们哄了。苹果的事儿，我交待不过去，心里
头不落忍。都洗干净了，给孩子吃。”

小英子得了四个苹果，顿时精神了。她娘说：“六老奶奶给你的，你吃一个尝
尝。”英子拿在手上一个，把玩了一会儿。说：“那天六老奶奶喊：饭后一只大苹

果。等吃了饭，再吃。”
老师谷安平来看谷然英，给她讲了讲功课。英子跟老师说：“老师回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