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4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4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这顷儿，在前排的小男生走到老师跟前，用手卷成个小话筒，扣着嘴巴，对着

老师耳朵：“老师，他家不说六，是因为他爷爷。他爷爷叫六子。”说完，回到座
位去了。麻桂香明白了，说：“行。你就按着你家的，背一遍。”那个讳六的学生

心里顺了，站起来，从一一如一，背到路路三十路。
谷家人有个习俗，各家避讳当家老头的名讳。有个人家讳火，那家老头叫火儿。

每逢火，说成“热儿”。
有个人家讳斧子，他家老的叫斧子，也可能是“福”。新娶了个孙子媳妇，还

不知道这个避讳。刚用一把斧子劈一根柴，斧子头儿掉了，说：“这个该死的斧子，
斧子头儿没楔紧，斧子头儿掉了。”

她婆婆用眼神，瞪着她，又咳嗽了两声。媳妇感觉有情况，还不明白。黑上，
在自己屋，想问白天婆婆是个什么意思。不等她问，她女婿就告诫：“往后，叫砍

子。记住。”新媳妇说：“俺娘家，俺老爷爷小名叫砍儿。俺也有该避讳的。”她
女婿说：“你回到你娘家，你想怎么说，俺不管。在这个家，你往后，就把那个叫

砍子，行不？”
新媳妇在炕上翻了个身，把脊梁对着女婿。新女婿贴过去，嘴凑到媳妇耳朵眼

儿，说：“要不，在咱俩这个屋里，你也随便。到了老屋里，当着老的面，你别说
错了。行不？”媳妇说：“在这个家，说一个样儿；回到俺娘家，说一个样儿。俺

怕再说错，心里累得慌。”女婿说：“这才多大个事儿。人家当翻译官的，会说两
国话呢。”

麻桂香教着一年级十几个学生，自己的学识也有长进。把一年级到四年级的教
材都研读了。家里有位先生，时时讲解，两夫妻的话题，多在教书方面，麻桂香进

步快。说：“俺家没有让我上学。要是让我从小上学，该有多好。”先生谷安平说：
“别说你了，我上的几年学，也是自己个儿强上，家里也不想供我。俺谷家有句老话：

三百六十行，庄稼头一行。种地喂羊才是正经事儿。以前有个想念书的，跟他爹说：
俺想念书。他爹说：你没有叔，你有个大爷。儿子说：念的书，书上有字。爹说：

你大爷脸上有几个麻子，出疹子落下的。儿子说：爹你光跟俺打叉。打叉，是把话
头岔开，不说正题。爹说：咱家的棉花该打叉儿了，你跟你娘去打棉花叉儿吧。”

麻桂香说：“俺那个庄也没有几个念成书的。有的念了几年，就务庄稼了。再
过几年，认的那些字，又都还给老师了。”谷安平说：“学习，学了常用，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