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二章 夺草筐 363

个筐，带给人家那头，这个事儿就当没有。”这位表姑想了想，说：“别，小子办

的这个事儿，还让小子自己个儿去圆这个场。我领着，他背上筐，送给俺姑舅哥家去。”
马球子犟脾气，说：“俺不去，送回去挺没有面子，俺不送。”他娘说：“你

送回去，显见得你仁义厚道；要不，人家认定了，你是个二愣子、是个犟牛犊子、
是个枣木橛子。人家退亲，也说不定。”马占先也说：“你就不该抢人家的筐。地

里那个瓜，也不是咱种的，谁见了谁摘，屎瓜没有主儿，小歌没有谱儿。”小歌，
是儿歌的意思，随情随景地唱。

马球子不再犟：“去就去。去了，我不言语，撂下筐就走。”马占先说：“不
能撂下就走，你跟人家说句软话，赔个人情，显见得咱是有身份有礼数的人家，是

不？”马球子背上筐，跟上他这位婶子，要去。他爹说：“你就背着个空筐去？”
他娘说：“到咱家后园子，摘几样瓜，割几样菜。”

马球子到了他家后园子，摘了三根黄瓜，两个嫩葫芦；割了一捆韭菜，薅了一
把小菠菜。装进筐里。跟了他婶子，也是跟弟的表姑，他们的媒人，去了东庄跟弟

家。媒人会说话，还常常先声夺人。
看过《红楼梦》的知道，王熙凤出场，看望初来的黛玉。隔着门帘子，就是一

声：“我来迟到了！”没看《红楼梦》，学过鲁迅《故乡》的，知道豆腐西施的出
现，来看回到家的“我”。只听见院子里一个人嚷：“哈，这模样了，胡子这么长

了！”却原来，来的是杨二嫂。
这个表姑刚进角门，就喊上了：“哎哟，大风刮倒了梧桐树，人家爱说什么说

什么去吧。马家小子不认的俺侄女。那个屎瓜也不值什么，也不知道是谁的粪带的
瓜子，想想就恶心。他家园子里的菜吃不了，新鲜儿的……”

跟弟她娘和跟弟听见，就出来迎。马球子不再耍愣，把筐放到跟弟跟前，说：
“我，我，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不该夺了你的筐。你是宰相肚子子……”说到这儿，

磕巴了，没说出下半句。表姑接：“……能行船，能行船。大人不记小人过。”
跟弟又见着马球子，觉着比上一回顺眼了。稍稍笑了一下。马球子对着跟弟母

女，连作了两个揖，算是赔情了。跟弟她娘还礼，两只手抓在前襟上，往下一推。
她娘又瞪着跟弟，想让跟弟也给马球子还个这样的礼。跟弟还不习惯这样，只说：

“把筐送回来就行。”表姑接：“一回生，两回熟。往后熟了，见着面，拉拉话，
牵牵手。像那落子戏唱的：做一对什么，立业成家。”（《刘巧儿》，做一对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