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7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6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夫妻。）

表姑，也是媒人，这一句，前半截说，后半句是唱出来的，用落子腔。都笑了，
表姑跟马球子说：“你先走你的，我还有个话儿说。”球子就走了。

表姑进了屋，跟她娘说：“那头张罗着娶咱跟弟呢。我让他家雇一顶上等花轿，
要八抬的。让他家小子上门来迎。咱家这头，早点儿做准备。陪送闺女的，咱自家

掂量。有就多，没有就少也行。有女家争彩礼的，没有男家争陪送的。到了跟前儿，
咱再要他些礼金，花在陪送（嫁妆）上头。有我在当中，不能亏了咱这头，不能亏

了闺女。”
跟弟听了媒人这些话，就忍不住，哭出了声。她娘谴责：“你表姑这儿跟我说

话，你列白（哭）什么呀？”列白，是谷家的一个方言，就是哭。跟弟说：“俺还
想上学哩。忙过这一季秋，俺就上学。人家李大鼻学校，给俺留着名呢。”媒人说：

“这个事儿就不好弄。他那头小子没上学，你上了高小，两头不一般沉了。去登记
的时候，人家问你俩的文化。有文化的和没有文化的，区上先不给登那个记。”

她娘说：“你上高小，谁供你？那书修，谁给你出，咹？”谷家人说的一个文
言词，其实是发生了“语转”的。束脩变成书修，《论语·述而》有句“自行束脩

以上，吾未尝无诲也。”说到学费，跟弟说：“我自个儿拔草喂的羊呢，不能卖个
羊呀？”她娘抓了炕头的笤帚，抓着笤帚前头，用那笤帚疙瘩指着跟弟：“你敢反

嘴！那仨羊，是想着无常的老的用的。到了事儿上，宰了代席的，请阿訇使的。不
是给你当书修的。别心思你翅膀硬了，这个家轮不到你说了算！”

跟弟想上完小的心又凉下来了。止住哭，白了她表姑一眼。怨表姑多事，当了
媒人，把她早早地许给了马球子。表姑看出来跟弟的怨恨，说：“小辈听爹娘的，

差不了。跟弟还是有些孩子气，一时半会儿想不开。那头马占先是村支书，上赶着
把闺女给他家的有的是。我心思，这样的好户，不能便宜了外人。跟弟也有十好几

了，要说早，也不是忒早。咱早晚也得找个婆婆家，先挑个好户头，比什么都强，
不是？”

她娘说：“早嘛？不早了。闺女家早晚是人家的人。刚才，人家小子给咱送筐
来，还装了一筐头子菜。人家贴补咱，咱就该领情，领人家的好儿。咱别当不识数

的，让人家笑话咱四六不懂，香臭不分，是吧，她姑？”表姑说：“怎么不是呢。
咱这些亲的 ji 的，都是些明白人。咱可不是不知道好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