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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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种槐豆 395
“天下奇闻。”
一个问:“谷然颇,你们谷家兴早订婚,早成亲。你呢,你家给你操办了吗?”
谷然颇说:“你别乱联系,我可没那样。我家要是压迫我,我就走,让他们找不着。”
李大鼻完小的老师们闻听了悲剧,唏嘘慨叹,惋惜动情。班主任老师不无遗憾,
当初没去谷家,动员谷然棣再来上学。谷安玲说:“她爹叫四憨子,一根脖腔骨。
她娘怩磨着呢。谁去,也未必能动员她再上学。”一根脖腔骨,是说一个人认定一
个道儿,不拐弯儿;怩磨,是说女人不听劝解,只认自己的理儿。
从旧军队改造过来的李老师,在这个学校教语文和书法。李先生早年从军,却
不是红军和八路军。不算入错了行,算是投错了山头。这位先生古文功底深,篆书
和楷书全校最好。平日低调,话少,只管上自己的语文和写字课。他对谷安玲的汉
字偏旁歌诀和音意对应歌诀,给予挺高的评价。跟校长建议,录用了谷安玲。
李先生说:“谷然棣这个学生,投错了胎。要是生在别的家庭……哎,你们谷
家这个民族,发送亡人有自己的一套程序,庄重又简洁。不穿衣裳,一幅白布裹了,
穷富都一样。”谷安玲说:“两个民族的差别,除了饮食,就是丧葬。别的方面没
有什么了。哎,李老师,你对俺们也了解,你是怎么了解的?”
李老师说:“那时候,有个你们谷姓的,在一起共事。他从八路军那边过来。
和他一起逃出来的,他的未婚妻吧,归了他的上级了。他心里不顺。那一仗,打得
挺残酷,他晕在地里。收拾两边的尸体,他苏醒过来了。再后来,又打过几次仗。
凡是牺牲的,他辨认出是回回,他就依照你们的礼俗处置。”
谷安玲听了这些,联想到听说过的一个人。那是位烈士呀,他家领了烈属证,
他种的那株槐树,成了烈士树。那棵树让谷家红火了,来树下拍照的,到树下举行
入队入团仪式的。谷家那时的庄运,仰仗那棵槐树。
李先生说的这个事儿,这个人,应该另有别人吧。谷安玲说:“李老师,俺们
这个姓,俺们民族也不多。你那位同事,他是哪里人?”李先生说:“哪里人,我
说不准了。听他说话,也是咱们地区的。哎,你们谷家有过这么个人吗?”
谷安玲说:“我岁数小,没赶上那个年代。只听说谷家有一位革命烈士,在战
场上牺牲的。”李先生“咹”了一声,是疑问的语气;又“喔”了一声,是大悟的
声气。说:“我失言了。你说得对。我刚才的话,就当没说。别往心里去,也别说
出去。”谷安玲说:“李老师,你别当回事儿,别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