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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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种槐豆 397
大,我嘴小。嘴大说了算。一棵树,看他显摆的。没有这棵树,他在这个片儿上出
不了名,咱谷家消停不少。”
谷安玲听出了一些倾向性,六奶奶似乎不承认那些说法,谷安玲不再刨根问底。
再问问那位和树关联的人吧。说:“那个栽下槐树的人呢,参军挺早,是吗?”六
奶奶的嘴,撇了两下,说:“说起那个行子,我心上憋着一口气。他是拐跑了俺娘
家一个侄媳妇,咱谷家的,叫大仙子。就像那戏里唱的,谁和谁结婚?”大玲子说:
“《小二黑结婚》。”六奶奶说:“结了个黑婚。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光。俺娘
家那头,要买死那个行子,还没等做了,他们就跑了。”买死,花一百块大洋给团
儿,雇凶,处理一个人。团儿,是匪伙。
大玲子说:“要是这样,这个人兴许还活着呢。”六奶奶说:“死了倒干净了,
不是成烈士了吗?”大玲子说:“奶奶,这世上的,早年的事儿,就像小闺女。怎
么打扮,就看大人想怎么样儿。”谷安玲想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女孩”,说了怕
六奶奶听不大明白。
大玲子心中的烈士,让六奶奶的一席话冲淡了。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历史上的
人岂能免?树也有任人打扮的槐树。
从六奶奶家出来,走前街,经过那棵槐树下。见支书谷安强用一把竹扫帚,扫
树下的鸟粪。扫成一小堆,用铁锨在树下挖了,鸟粪埋进坑里了。大玲子站下,说:
“强子哥,你给树上粪呀?你可看紧了,别让谁偷刨了去做了木料。”强子说:“这
些年,咱谷家的庄运,全靠这个树。那年纪家来偷刨树,让咱逮着,官司咱赢他输。
那顷儿你还小。”
大玲子说:“这顷儿,我不小了。我怕你把事儿弄偏了,颠倒了,不好收场。”
谷安强翻了翻眼珠,留给大玲子一个眼白,说:“咹?你这个话,我听着像是打右
边来的。”那年经历了反右运动了。暗示,大玲子是右派言论。又说:“玲子,你
念了书,可别念成个四先生那样,苶了。可别念成个心眼儿长在右边的。玲子,你
说话,先心思,别张嘴就说。”四先生,谷家的一位老者,念过书,有自言自语的
习惯,说出的话颠倒,含混。
大玲子说:“咱俩别掰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不长远。你怕什么呢?心里有
个明镜,就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是较真。”支书心上来了气,把个铁锨往
地上拍了两下,说:“你才吃了几天干饭,就不知道自个儿姓嘛了?”又忍了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