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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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9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谷安玲对李老师说的,还是想不开,想不明白了。那书里说过:“假作真时真
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世事就如同白云苍狗,变换翻覆,风云莫测,昨是今非,
真假难辨。
谷安玲的疑惑,装进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踏撞冲,安稳不下来。回到
家,跟她先生冯佩璋说。冯佩璋咂摸着这个故事,说:“两种可能,第一是两个人
都姓谷,一个做了烈士,一个投降了那边;第二个可能,是一个人,要么投降是假,
要么……”
谷安玲去了前街,那个胡同和前街的丁字道口。道边那株槐树,长得挺高,树
干可以做梁了。一般的树,早刨了做了盖房的木料。这株特别的树,不能伐。树上
有几个喜鹊窝儿,树枝末端结了槐豆儿。豆角状,几处凸起,里面是种子。已经是
谷家一处地标大树了。
这一年,来树下瞻仰,拍照的渐稀。凡是带政治色彩的活动,都有起起落落,
反反复复。年轻人不再关注它,竟然有一天,一个少年举着一根打枣杆子,戳树上
的鸟窝儿。戳下来当柴烧。支书谷安强老远就看见了,过来,喊:“你干什么,咹?
这个动不得!你家缺柴火,去地里拾。”
不知道支书出于保护鸟的意识,还是保护树的目的。有时,有爬树的孩子,爬
树,去摘槐豆儿,剥出槐豆儿煮了吃。谷安强知道了,找到他家,说:“这槐树上
的槐豆儿,吃不得!这不是一般的槐树。”这家的大人说:“强子,你怎么倒了教
了?咱回回,不行拜神树。什么树,再大,也是个树。”神树,大教方面,对特别
大的树崇拜,认定有神性,动不得。还能在树下许愿,磕头。
谷安强当年,应付记者,顺口冒出一句:“烈士留下的有,栽过一棵树。”顺
应上面来的记者,而已。
谷安玲看着这株树,和别的槐树没有什么大不同。从打听了从旧部队改造过来
的李先生的一席话,再观察这株槐树,竟觉得有些怪异,怪诞。好像不是树,是一
个虚假的物件,一个矫饰的,可以装扮的人。心里存疑,不搞明白就睡不稳,吃不
香。谷安玲就是这么个脾性。
去六奶奶家,问问那些陈年往事。年事已高的六奶奶,常说自个儿:“俺吃的
盐,比你们吃的米多;俺过的桥,比你们走的道儿多。”进门就问:“六奶奶,前
街那棵槐树,你应该知道不少。”六奶奶说:“槐树的事儿,你该问强子去。他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