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四章 出走 039

庄乡请到家，陪陪阿訇。

举哀时，一位小海里凡心里犯嘀咕。那日过晌，小海里凡从自己庄回谷家清真
寺，路上相遇了成子。还跟成子招呼了一句。成子扭过头，像是不想见人似的。也

没回个招呼，就急匆匆地过去了。怎么一个活人就没了呢？
吃完了席，阿訇等别人都不再吃了，最后撂的筷子。都接了杜瓦。阿訇和海里

凡念的是杜瓦经，别人没有尔林，只念几遍“阿米乃”。这个词儿，和那基督教的
祈祷词“阿门”很近似。这西方的两大宗教，发祥地是一个地方，都是继承了那个

地方的古老宗教，发展起来的。所以那些宗教神话有一样的故事。不知道那个“阿
门”和“阿米乃”是不是一个词的“语转”。

成子家接连七个夜晚请了阿訇。阿訇每晚在那礼拜殿上念了索来，再来家里接
杜瓦用饭。没见着尸首，没有坟茔，在礼拜殿上念经，权当走坟了。又做了四十日，

再做了百日。时间是治疗心灵创伤的良药，日子长了，活着的还得过日子。
有人观察，仙子人也变了。再没穿新鲜花色的衣裳，少了言笑。庄上的女人们，

认定仙子没有了意中人，会寻新欢。自己的男人稍稍俊美，或者自己的男人对自己
稍稍冷淡了，就把那猜忌心放大了。念三七话给自己的男人：“哎，你的心思我看

透了。那个狐仙，现在寡淡着。那天，你看她的眼神像是……”男人说：“你说话，
别说七分留三分。我咋着了？”女人说：“咋着不咋着，个人心里知道。她回到咱

这个庄上，准是又来勾引爷们。谁不知道，她为闺女的顷儿，就是个开八瓣的秫秸
花。那些飞蛾子蚂螂子，直往花里钻。”飞蛾子是蝴蝶，蚂螂子是蜻蜓。男人回忆

着，说：“她是跟成子有点儿事儿。别的爷们，她也不沾惹。”
女人说：“这顷儿，成子无常了，她还回娘家来。你想想，她是为了谁？她在

东乡婆婆家待烦了，回来找野食。”说的是旺子媳妇。旺子说：“你不是也回你娘
家吗？你在为闺女那顷儿，是不是也有过那个事儿？”旺子的媳妇把个扇子在旺子

的头上拍了一个响儿，说：“我有没有过那个事儿，你不明白吗？成亲那个黑夜，
你急得像个饿了几天的毛驴子，欺负得我哭湿了个枕头。那个褥子上垫的……”旺

子说：“那顷儿，黑灯瞎火的，谁还看你那块脏褯子？”旺子媳妇说：“你甭装不
知道的。那个头一夜，我就咂摸，你怎么一点儿脸也不要，不像是个老实准成的。

你或是跟谁钻过苇子湾，钻过高粱地。和谁，是不是那个狐仙？”
旺子说：“我倒是想钻个苇子湾。男人，要是不想，就不是爷们。”旺子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