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3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置仇家于死地，花上一百块洋钱，买断一条人命，是常有的事。六奶奶在东乡的娘

家兄长，情愿出一笔钱，说：“还是托陵县的冯永良。冯团的人做事利索。”六奶
奶思谋了一会儿，说：“别。成子他姥姥家姓冯，怕跟冯团有瓜葛，冯团的人姓冯

的多。”合谋的结果，求人通融东北乡于团。于团下手狠，做活儿不用枪弹，常用
小镢子大斧子，就了（liao）断了。

那时一个李姓人家，一个女儿出门子了。这个当爹的常常去闺女家，一去就吃
住几天。那个女婿老实，也不敢多言。闺女的爹几天不来，闺女就回娘家。还表白：

“回家住几天去，俺想俺爹了。”这父女的关系，人们看着不对劲儿。
那个女婿的姐姐，男人无常了。改嫁了一个东北乡的，是个于团的头儿。姐姐

要除掉弟弟的丈人，说服了这个第二任丈夫。一个黑夜，一伙儿老缺到了李家门，
叫了名字。出来开门的，正是那个人。小镢子砸下去，人就躺下了。这件事惊动了

全庄，在那种恐怖气氛里，都早早关门。黑夜早早吹灭了灯火，任谁来叫门，也不
能开。

有一家冯姓人家。庄上的一个异姓小子，是个无赖。觊觎冯家的财产，琢磨冯
家的闺女。冯家只有四个闺女，没有儿子。无赖小子猥亵人家闺女。冯家不动声色，

暗里买通了冯永良。一天夜里，中间人送来一个小纸包，打开，是一只耳朵。从此，
那个无赖小子失踪。

人们相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老实常常在，恶人处处险。不做恶事，
少得罪人，保平安。

于团收了马家的钱，要做这个“活儿”，先踩点儿。成子警觉，自家门前有陌
生人过往。陌生人盯一眼自家的门，匆匆过去了。那眼光透着贼光。成子姥姥家姓

冯，冯团却没有亲戚。那个东北乡的于团，却有一位表舅。成子投奔表舅，探问吉
凶。表舅私下告诉：“团里像是接了一件活儿，只有团首知晓。头两天，团里安排

了俩人去走亲戚。”走亲戚，是侦查要灭的对象，是暗语。成子发现了，有俩人过
往自家门前。

成子说：“我得罪了东乡马家。”成子把和仙子的事儿，和表舅说了。也说了
全庄爷们围堵他的那个过程。表舅说：“团里事儿，我没法打听。都是有规矩的。

我看，你这个命，有点儿玄。”成子说：“那样，我就得走了。”表舅说：“快走，
远远的。越早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