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3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泪是动心动情的证明。

女人们会哭的，要结合亡人的身份，一生的事迹业绩。朴实务农的庄稼老头无
常了，就得哭：“一会儿地里一会儿场里，做活儿出汗受累的爹呀。”如果亡人做

买卖，就该哭：“一天东集一天西集，一天马家坞一天凤凰店，抓银子挣钱的爹哎。”
如果亡人下了关外，无常在外头，家里举哀，动哭声，就得哭：“一只棉鞋一只夹

鞋，走关东下关外的爹啊。”如果亡人过穷日子，要过饭，就得哭：“受穷要饭赛
瓦布讨乜贴，凉一口热一口的爹呀。”

哭亡人，基本是现实主义的表现方式。或许有文学的润色夸张，比如走关东的，
一般会穿一双结实的鞋。不会左脚棉鞋右脚夹鞋。这种润色夸饰，显示亡人走关东

的艰辛艰苦艰难。那声调哭出来，一升一降，高低疾徐，抑扬顿挫。那词句要少重
复多变换，最好哭半天没有重复句子。要是在那句末押韵合辙，就是最诗意的民间

艺术了。
如果是两妯娌两姐妹一起哭公爹或亲爹，要互相配合着，照应着，不要自个儿

顾自个儿。大嫂哭一句：“一辈子也没到过济南呀爹哎。”是说亡人没出过远门，
没享受过都市的繁华。二嫂可以接：“也没到过德州呀爹呀。”如果大嫂哭：“一

辈子也没穿过绫罗绸缎啊爹啊。”二嫂可能接：“也没穿过一件吊面的皮袄啊爹呀。”
如果姐姐哭：“俺那吃糠咽菜的娘哎。”妹妹就接：“俺的穿那补丁摞补丁衣裳的

娘啊。”如果姐姐哭：“俺的娘啊，你舍下俺们，俺们依靠谁啊？”妹妹可以接：
“俺们成了没有娘疼的孩儿了啊。”

这里借着成子家哭成子，多说了些哭亡人的话，以表示对这种早年习俗的怀旧。
现在的年轻妇女不会哭亡人的多，有的不哭了。这一项非物质文化也不好申遗，只

好行诸文字以示怀旧。
成子家动了哭声，没有多么复杂，只有他娘他媳妇他妹妹哭。全庄都认准，成

子一命归主了，再也见不着了。多数人唏嘘慨叹：“年纪轻轻，说没就没了。家里
还有爹娘。”有解恨称心的六奶奶：“偷人养汉，欺男霸女。道儿是自个儿踩的，

死是自个儿找的。”有纳闷儿的：“活不见人，死没见坟。这个事儿蹊跷。”
他家选了一个主麻日，给无常的成子举哀。举哀，就是人无常在外头，家里请

阿訇念经，求主的饶恕，让无常的早早进了天堂，饶恕了亡灵一生的罪愆。也要准
备几个席面，一个席上八碗菜，五碗肉，三碗素。有油香和馍馍。把该请的亲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