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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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4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说:“你承认了。你现在也想她,你看我怎么治治她,你等着吧。”旺子说:“你

            别欺负人家。她在婆家,挨了打才回来。你再治人家,你有什么抓手?你抓到人家
            什么事儿了?”抓手,就是攥在手心的把柄,引申为证据。

                 那个前晌,旺子媳妇用一只瓦罐从那口井里打水,在那个柳树的树荫里洗着衣
            裳。还有几家小娘们,在那里洗着自己家爷们的衣裳。三个女人一台戏,都说着自

            家爷们。一个说:“俺家那个行子,衣裳穿的,汗涸落一片一片的。衣裳硬得像袼
            褙。”另一个说:“不都是汗涸落吧。那裤裆里头的碱嘎巴呢?那些地方,不打上

            胰子,洗不净。”旺子媳妇说:“哎,你们看出来没?从打那个狐仙回来,爷们的
            裤裆就脏得快。没有不偷腥的猫,爷们见了那个淡白梨花脸蛋子,风摆杨柳小腰儿,

            那里就流吃拉拉。”吃拉拉,是咱山东话,学名叫涎水,东北话叫哈喇子。
                 三个人正调侃着男人的生理现象,可巧仙子也来打水。旺子媳妇就念三七:“哎,

            这些爷们家的脏裤子,这几天,脏的快。怕是见着什么狐狸精了。”另一个笑了,
            说:“你家旺子,可得看住啊。别让人家勾了魂儿去。”旺子媳妇说:“他要是丢

            了魂儿,走了神儿,钻了庄后头那个苇子湾,俺就插上门儿,别想再进俺的屋儿。”
                 三个媳妇嘎嘎嘎笑了一阵。仙子听出一些讥刺,看了她三个一眼,也没打招呼,

            就打了水走了。在一个庄,常会有一个两个被贬损被讥刺的对象,尽管这个对象没
            有影响别人。这样才彰显这个小社会的主流层次的权势。回到娘家的仙子就是这个

            对象,女人们议论她的是非,彰显自己的正派;男人们也有作贱她的,用一些粗俗
            的贬义词指代她。有人相遇了仙子,就爱搭讪,说些没要紧的话:“呀,仙子大妹

            妹,这是有什么事儿了,身上搽粉了,老远就让俺闻着了。”说着,就这个小名叫
            “羓羖”的竟打了一个喷嚏,他的鼻腔好像受了那香粉气味的刺激。

                 仙子不搭理羓羖,只管自己走路。羓羖追了几步,说:“今黑出来,咱俩到高
            粱地里摸瓜去。俺那地里长了些屎瓜。”屎瓜,不是有意种的。是人吃瓜,咽下了

            瓜子,瓜子经过旅行,和那什么一起撒到地里,出了瓜苗。接的瓜也甜。仙子回头
            唾了一口,急匆匆走了。

                 羓羖发议论:“装什么好人?”羓羖还不死心,黑夜里,他在仙子家门外来往
            了几次,希冀仙子会出来。终于没有如愿。羓羖冲着墙里喊了一句:“去地里摸瓜

            了!屎瓜又甜又面。”羓羖的独角戏也暴露了,有人知晓了羓羖的图谋,有人发现
            了羓羖在月黑之夜溜入仙子家的家户道。却没有人串联发动庄上的人围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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