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4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俺家，跟家里言语一声。”

黑灯瞎火的，成子的爹娘媳妇妹妹一家子人还没睡，吹灭了棉籽油灯，说瞎话
儿。敲门的动静有点儿急，像鵮达木子啄树。哒哒哒几下一停。那个鸟学名叫啄木

鸟。他妹妹去开门，一开门，“哇”地一声，回头就跑。跑进屋，扑到娘的怀里：
“娘，俺哥……”她娘说：“你想你哥哥了，无常的眼下到了好处了。到五更天，

咱娘们再哭他一回，给他叫开天堂门……”
说着，成子就进屋了。一家子愣在那里，比较冷静的是他爹：“你，你回来了。

我这心里就犯疑，她们让早早地给你举哀，动了哭声。”他媳妇半半哑哑说：“你
是个活的，还是个死的鲁亥？你可把俺坑苦了，这么多天，活的没见你的人，死的

没见你的埋体。”说着，哭了起来。他妹妹从娘的怀里出来，捶着哥哥的前胸：“你
往哪儿走，也没跟爹娘言语一声。再过几天，家里就给你请阿訇，做四十日。你活

着回来了，四十日不做了。”
成子不坐，说：“我是怕那些于团的人害我的命，看出一点儿，就跑到南临沂

去了。那里有个红团。”他爹说：“咱就是再穷，也不当老缺。你这个团，和冯团
于团一样。”成子说：“不一样。我进的这个团，不是于团冯团那样的。这个团挺

大，一会儿也说不清楚。”他爹说：“我知道，听说过，是外国传进来的一个教门，
以红为贵，专门抢大户。咱回回有自个儿的教门，你还改什么教门？”

成子说：“我这就走，跟家里言语一声。跟任人也别说我回来过，还当我无常。
四十日还做，别当我活着。”说着就出了屋门，到了角门。他媳妇一把就把成子抱

住。他爹娘妹妹一看这个，就退回屋里，让人家两口子抱一会儿。成子让他媳妇抱
着，也没挣脱。挺可怜的一个媳妇。媳妇说：“你一走多少天不回来，回来还是夜里。

像个讨火的，讨一把火就走了。你走了，我也没生个一男半女。我不让你走了……”
媳妇抱着成子，往自己的小西屋挪步。成子动了恻隐之心，挺可人疼得媳妇。

双手抱起媳妇，进了小西屋，把媳妇撂倒了炕沿儿。忙活了一会儿，媳妇也是个知
冷知热的，说：“行了，你走吧。”成子匆匆穿了衣裳，媳妇说：“穿好了再出去，

刚出了汗，容易着凉。”
再说仙子进屋跟她爹娘就直说了：“爹，娘，你们给我找的这个，他家也不拿

我当个人，你们也后悔了不是？我但凡有条道儿，也不回他马家了。”她娘说：“是
你爹，拧着，不让你跟了成子，也是顶不住庄上那些论道。还不如咱什么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