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四章 出走 037

离开表舅，成子走了，谁也没告诉。家里不知晓。于团的人没有再发现成子，

没有做成这个活儿。渐渐断定，成子是不会再回来了。给花了钱的马家一个交代，
团首吩咐几个人，夜里刨开了一座新坟，割下一只耳朵，用纸包了交给中介人。

成子活不见人，死没见埋体。成子家到各门亲戚家打听，成子的亲舅打听成子
的表舅。表舅说：“人没了就照无常安排。举哀，动哭声。”亲舅说：“年轻轻，

怎么就无常了？”表舅说：“得罪过人。”亲舅就醒悟了，说：“他跟庄上的仙子，
有些零碎事儿。能是……”表舅说：“能。”亲舅就信了，这个外甥让人家做了。

把这些分析推理说给了成子的爹娘，一家子都认可了。成子归了为主的了。
他家的女人就动了哭声。他娘哭：“心疼的儿啊……”他媳妇是个半语子，也哭：

“大能的主哎……”他妹妹哭：“俺那一个娘的哥哥呀……”这一动哭声，全庄都
知道了，成子是回不来了，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朵斯海（火狱），就不得而知了。

六奶奶隔着道，听到了哭声。心里说：“活该，自作自受。你家从小惯着他，
长大了惹了大事儿。活该！”六奶奶心里这么想，面子上还想洗个清白。就第一个

去了成子家悼亡。到了成子他娘跟前，用一块叠成方块的白手巾，捂着嘴，哼哼了
几声。大致意思是：“年纪轻轻的，不该啊。你可坑了当娘的了……”

一般这种悼亡人都是哼哼几句同情安慰亡人亲人的话。有时悼亡人的多，几个
人一齐哼哼。也有滥竽充数的，胡乱哼唱，也分不出是谁哼出来的。又进来几个邻

居家的女眷，先哼几句，再安慰哭的人。安慰成子的媳妇，媳妇还是不住地哭：“你
撒手走了，我往后就是个零碎人了。我可怎么过呀？我从打进了这个门，就是你的

人。为主的也没赐敏给我一男半女……”悼亡人的就劝说：“人的谋算，主的定然。
人的命由主，不由人。都认主吧。亡人早晚都进天堂。亲人们哭几声，替亡人叫开

了天堂门了，亡人就进去了。再哭，把个亡人从天堂里喊出来，也不是亡人情愿的。”
全庄的都来过了。男人们来悼亡，也有哭几声的，也有不哭的。不哭，给亡人

家的男人作揖，再拿手，算是个礼节。“拿手”是回回从西域带过来的礼节，受礼
者翘起大拇指，施礼的两手攥他的拇指。这个肢体的接触，只限于男人使用。和现

代人流行的握手不一样，那意义是一样的。相比妇女，男人的礼节较简约。
女人亲属哭亡人，是很要紧的表现机会。儿媳妇哭婆婆，最受关注。来悼亡的

女人，出了门就会评论评议评说评价，谁哭得好，谁哭得不行。谁哭下泪来了，谁
没有泪。如果哭的人是儿媳妇孙子媳妇，她们就关注是不是真动心动情地哭，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