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4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回了一趟她娘家。六奶奶问她兄弟：“那个事儿，有准吗？见着什么了？”兄弟说：

“耳朵收了，一方毛头纸包的，于团的人送来的。”六奶奶问：“耳朵呢，看准了
吗？”她兄弟说：“耳朵喂了猫了，谁还留那个？”六奶奶说：“风言风语的，说

那个人还活在顿衍上。不能呀。”顿衍，是人生今世。
回到谷家，六奶奶打问坐实了，是从羓羖嘴里冒出来的话。六奶奶就用好话夸

了羓羖几句：“羓羖，你挺好个人。等我到东乡，给你踅摸一个媳妇。”羓羖高兴，
连声叫了几个“六奶奶”，最后一个去了“六”，叫了声奶奶：“奶奶，我不挑拣。

你看着行就行。俺听奶奶的。”六奶奶打问那件机密，最后考证：“那黑夜在仙子
家角门子底下，见着的那个人，他有几个耳朵？”羓羖说：“仙子咬了我的耳朵，

还有嘎巴。”六奶奶说：“谁问你的了？那个去接仙子的人，他的耳朵，你看见了吗？”
羓羖说：“黑夜里，俺只管捂了自个儿的耳朵，疼呢。没管别人的耳朵。”六

奶奶剜了羓羖一眼，不再求证耳朵了，走了。羓羖追上一步，说：“奶奶，俺的亲
事，你想着。”六奶奶“喔”了一声。

成子媳妇肚子渐渐丰满，她自己家知道，是有喜了。外人不甚注意，只有六奶
奶眼光敏锐，犯疑惑：“她怎么会有了？”六奶奶再在前街相遇了成子的娘，就放

了句阴阳话：“成子媳妇胖了，胖到肚子上了。”成子的娘一时语塞，沉吟了一会
儿，说：“懒，什么活儿也不做，饭不少吃。胖了点儿。”六奶奶说：“都胖到肚

子上去了。”成子的娘说：“不光肚子胖，脸蛋子也大了。”六奶奶说：“成子无
常了一年了，撇下媳妇。她要是不守着，就让她走她的，也没生没养，还能侍候一

家人家。”
成子的娘在这句话的刺激下，应该哭天抹泪。只“哦”“嗯”“啊”了几声。

成子的娘从成子那个黑夜回来，数着日子，有九个月了，还没生出来。又过了一个
月，该生不生，叫“阑月”。阑月生闺女，是成子的娘的经验。成子的娘天天观察

儿媳妇的动静。“观察”这个词，可不是只用眼睛看，是各种感觉器官并用。包括
夜里听西屋里的声响，也闻从西屋散发出来的气味，恨不得用舌头舔一舔儿媳妇的

肚皮儿，舔出一点儿酸味甜味。酸儿辣女，是说孕妇的口味偏好。要是肚皮出的汗
是酸味呢？或许生个孙子。

触觉，靠手摸。那天媳妇在西屋睡着晌午觉，成子的娘耐不住，沉不住气。一
个念头在心上，终究会付诸行动。就进了西屋，坐在炕沿，手伸进儿媳妇的袄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