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五章 冇生 047

头，摸了几把肚子。感觉到肚皮下的小玩意儿的小骨骼硬硬的，还一震一颤地动。

儿媳妇醒了，说：“娘，你这是做什么哩？”成子的娘说：“摸喜哩。我那时候怀
了成子，你奶奶婆婆就这样摸，一天摸一两遍。生出来是个小子。我早就该摸，又

不是摸别的，是摸俺大孙子呢。”
成子的娘摸了几回，儿媳妇也习惯了。成子媳妇问：“娘，你怀成子，是几个

月零几天，是不是也阑月了？都说，媳妇踩婆婆的脚窝，我是袭了你怀成子的天数
了。”成子娘也不瞒着，说：“我跟你不一样。我那顷儿，跟你公公死缠乱磨，在

一个锅里吃一个炕上睡，谁还能记住是哪一天哪一夜哪一回碰上的？你们呢，成子
回来那一时一会儿，就碰准了。为主的嘉护咱，就这么准。”

成子媳妇说：“庄上都知道成子回不来了，我要是再阑月，日子拖得更长。庄
乡们不知道怎么想呢。他们要是嚼舌根儿，说成子不在了，我还有了，也怪难听的。”

成子的娘说：“他们爱嚼舌根儿，就嚼去。咱自个儿知道实情，就是不跟他们说。
不让他们知道。”

旺子媳妇用敏锐的眼光，首先发现成子媳妇大襟底下的肚子腆起来了。这里解
释一下，腆，是“挺”的意思。两字的声母都是 t，声母一样的字或许同义。许慎

著的《说文解字》就用同声母字互释：“颠，顶也。”“顶，颠也。”许慎这样，
犯了循环定义的错。我们的传统，是没有形式逻辑的。依照许慎的例子，这里解释

成，腆，挺也。
旺子媳妇问旺子：“成子无常了多少个月了？你想想。”旺子想了想，说：“去

他家悼亡那天，下着小雪。现在都打春了，有一年多了。”旺子媳妇说：“你看他
媳妇的肚子没？”旺子说：“俺一个爷们，盯着人家的肚子看，你让俺看？”旺子

媳妇说：“让你看。”旺子说：“让俺，俺也不看。俺只看你一个人的肚子。俺一
看你的肚皮子，就知足。白得跟那白绸子似的，让俺得了。”

旺子媳妇打了旺子一下，说：“谁让你看人家肚皮了？你不会看看她的前大襟，
隔着袄，看一眼有什么不行的？”旺子说：“那，俺也不看。成子没了，俺要是看

人家媳妇，对不住成子。”旺子媳妇说：“你就是个死心眼。我想告诉你，成子媳
妇有了。你说，能是谁给她种下的？”旺子说：“你别瞎说，能有那事儿？俺不信。”

旺子媳妇说：“你不信，你就是遮掩。是不是你给她种下的？你说实话。”旺子说：
“你心这么脏。你一个，就够俺忙活的。俺能有多余的劲头吗？你自个儿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