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五章 冇生 051

成子的爹封了经礼去寺里，阿訇念了平安经，祈求真主嘉护母子平安。托阿訇

起个回回名字，阿訇在一方红纸上书写了几行阿文，在上款写了三个汉字“赛依德”。
男婴的回回名字叫赛依德，和大作家张承志的一样。这一方写了两种文字的红纸，

成子的爹收了，打开一个方柜的抽屉里，掏出一个蓝布面的大本子，夹进里面。本
子上记着几代人的账目，几张买卖地契，几代人大婚时写的女科，几封早年收到的

书信。赛依德的回回名也收在这个本子里了。
起回回名，是老习俗。在元代，回回说自己的波斯语言，称呼自己语言起的名

字。到了有明一代，改说汉语，只保留了一些自己的语汇。姓名也汉化了。成子家
姓谷，成子有大名谷立成。这家人给孩子起了小名，依照“赛依德”，叫“小德子”。

大名先不忙起，一般是上学堂时起个大名，也叫学名。
小德子出生了，他娘的奶水没下来，小德子想吃，吮不出奶水。小德子的奶奶

抱着襁褓中的小德子，到有哺乳婴儿的人家去讨奶吃，哺乳期的媳妇也都慷慨。先
是旺子的媳妇，放下一个一岁半的，抱起小德子。小德子的嘴凑上去，一股体臭冲

入小德子的鼻子眼儿。小德子就扭过头，不吃这个味儿的奶水。旺子的媳妇再往那
个小嘴塞那颗小红枣似的，小德子又歪头，就是不吃，大人没办法。旺子的媳妇说：

“我的奶多，孩子吃不净。挤到地上，猫来舔狗来闻。你这个小玩意儿，怎么就不
吃呢？你是挑人，嫌我黑还是嫌我脚大？应了那句话，要饭吃还嫌不可口。从小看

大，你长大了也不是个省油灯。”
奶奶抱着小孙子，又走了几家。小德子让旺子的媳妇熏过，还是不吃。终于找

到庄后头一家，这位辈大，小德子该叫奶奶。这位冯家奶奶有一个比小德子大一岁
的小伯伯。冯家奶奶夸了小德子几句，小德子是饿到份儿上了，不再挑三拣四，小

脑袋埋进冯家奶奶怀里，头一回吃上奶水。吃了三天，德子的娘的奶水下来了。
这三天的养育之恩，小德子长大一点儿，知道事理了，是奶奶告诉他的。小德

子对冯家奶奶有感激之情。冯家奶奶的几只鸭子有时把蛋下在外边，下在南湾沿一
个柳条丛里。冯家奶奶到了傍黑天去轰鸭子回家，再看那个下蛋的窝儿，有时蛋就

不见了，让在那里玩的小子拾走了。冯家奶奶不介意，说：“谁吃也是吃。这几个
鸭子我也没喂食，吃野食下野蛋，谁拾谁算。”德子知道，在南湾沿玩，看冯奶奶

家鸭子下蛋。下了蛋，小德子拾了，给冯奶奶送到家：“奶奶，这是你家鸭子下的。”
冯奶奶说：“你拿去吃了吧。”小德子说：“俺家也有鸭子。这是你家下的，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