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五章 冇生 049

成子他娘就想到了张蛤蟆集一个老娘婆，也不知道叫什么。她儿叫“牛子”，都叫

她“牛子他奶”。陵县汉人庄都不叫娘，叫“奶”。把祖母叫“奶奶”，曾祖母叫
“奶奶奶”。挺有意思的一个方言现象。

成子娘告诉成子爹：“你鞴个驴，去张蛤蟆街，接牛子他奶。”他爹说：“这
才多远，用不着鞴驴。”成子他娘说：“用得着，驴快。”成子他爹鞴了驴去了，

不长功夫，把牛子他奶接了来了。
牛子他奶下了驴，进了西屋。查勘了成子媳妇，问怀孕的时辰。成子的娘说：

“是黑了天，吃过了黑夜饭，星星快出全了，狗也不咬了，鸡还没叫。”牛子的奶
说：“你是当婆婆的，怎么知道得这么准成？让她自个儿想，是什么时候？”成子

的媳妇呻吟着，也不回话。成子的娘说：“我说的，错不了。我不说瞎话。”成子
的娘记得，那个夜里，成子回来告诉了，就要走。走到角门，媳妇就把成子抱住了，

俩人就进了小西屋了。
老娘婆说：“要真是那个时辰的，就得再等到那个时辰才行。这个跟那母鸡下

蛋一样，公鸡都是白天踩母鸡，母鸡下蛋也是白天。”
这个老娘婆牛子他奶是个大教人，信奉的神祇多。从事她这个行当，自然供奉

“送子娘娘”。她家西里间屋有一间西里间，一间小密室，供奉着几位神。正位摆
放着送子娘娘。这个神祇，是她求一位烧瓦匠，比照庄南大庙里的送子娘娘，用黄

泥捏成，放进烧瓦的窑里烧成的。请到家里供奉。
每回出去接生，先给送子娘娘磕三个头。送子娘娘保佑她接生顺当，保佑孕妇

生子顺畅。她完成了工作，主家给她六斤米，有的给十八个鸡蛋，有的给三块钱。
都是“六”的半数和倍数。牛子他奶收了谢礼，说：“这个我带回去，给送子娘娘。”

好像她是个不贪恋钱财的，只是尽义务。其实，收的钱物她先放在送子娘娘前边的
香炉边，送子娘娘也不会收起来，终究还是她收走。

牛子的奶没有话安抚孕妇，也没有发动全屋的女人一起用力，给孕妇助阵。她
只是口里念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跟回回念“阿米乃”，前两个音节一样，

后面差着了。她动动手，揉揉孕妇的肚子，掰掰孕妇的腿。她让孕妇面朝西，腚朝
东，不知有什么说道。

弄了一个时辰，依照她的母鸡下蛋理论，要等到那个黑夜，星星出全了，才见
动静。婶娘见这个弄法，不很信服。嘴上也不说，就出去了。婶娘想到了阿訇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