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5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荣嬷嬷，荣嬷嬷也接生，有些经验。

荣嬷嬷和牛子他奶隔着教门，一听牛子他奶叨咕“阿弥陀佛……”荣嬷嬷就心
烦了，脸热了，眼珠子大了。再看看炕上，临盆的成子媳妇坐在那个瓦盆担着的两

块板上，面朝向正西，前倾了身子在呻吟。荣嬷嬷就一腔子火着到了头顶，说：“这
是干吗呢，怎么朝西？这是在礼时候吗？”东土的回回，只能礼拜时面朝克尔白的

方向，平时解手方便，都不能朝着那个神圣的克尔白。
成子的娘说：“是这个妹子，让朝着西。不行，就转个身吧。”荣嬷嬷上了炕，

扶着孕妇转了九十度，说：“这个事儿，又是血又是水，朝着正西，得罪了为主的，
别想顺顺当当地生下来。什么事儿也是主的定然，只能求主，饶恕了那些 zhao 阴

阳……”这个 zhao，是“回”的反义字，不好选用哪个字，只好注音。荣嬷嬷告
诉孕妇：“你先消停一会儿，别不住气地使劲儿。歇一歇，攒起些力气。再等肚子

大疼了，再使劲儿。”
都消停了，荣嬷嬷念着清真言：“俩易俩亥，印兰拉乎……”牛子他奶一看这

个场面气氛，知道不走也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了。就拎着包儿，说：“我走，我家
里还有些活儿。”成子的娘早把十八颗鸡蛋塞进牛子他奶的包袱，说：“也顾不上

留你吃饭。这鸡蛋，回去煮煮吃，垫补身子。”
牛子他奶的母鸡下蛋的接生经验没有兑现，成子媳妇消停了一会儿，觉着肚子

疼得厉害，一使劲，呱唧一声，婴儿落进瓦盆里了。成子的娘和婶娘激动得浑身抖：
“可下来了，大能的主啊！”

成子他爹在院子里听着动静，支棱着俩耳朵，伸长着脖子。小西屋传出惊呼：
“小子，小子！”成子他爹心满意足，进了北屋了。这时候是过晌，成子那天离家，

让媳妇拽进西屋是黑夜。所以牛子他奶的公鸡母鸡的类比，不是科学，没有道理。
成子一家感激荣嬷嬷，荣嬷嬷的出场，让大孙子降临。荣嬷嬷的成功，也许是她的

做法正当，也是她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前面婶娘的助力，李嬷嬷的指导，牛子他
奶的等待，为荣嬷嬷的成功做了铺垫。

成子媳妇生了个小子，庄上多数人认为成子早已归真，有人唏嘘，有人感叹，
男婴是个“冇生儿”，爹不在顿衍上了，孩子出生。那个字是“有”减去两横，是

个“缺笔会意字”。“有”的反义。这个查字典，找 mao。当地发音 mu。孩子出生，
成子一家都知足，知感主，主赐悯给一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