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五章 冇生 053

洗衣裳的灰水。那时，家家过淋灰水洗衣裳，肥皂和洗涤剂是后来才有的。那时还

不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只用灰水洗衣裳。
他奶奶说：“大冷天，洗了也不干，他穿什么？”他娘说：“不穿什么，冻冻

他，谁让他不长心劲儿！”小德子一听他娘这句狠话，又哭了。哭声更大更悲切。
起身就往外跑了。他娘跟到门口，不管他了。他奶奶说：“你不跟上他，看他去哪

儿。”他娘说：“他能往哪儿跑？是找他冯家奶奶诉苦去了。”
小德子这回没去冯家奶奶家，径直去了荣嬷嬷家。他听自家的奶奶说过，他从

出生就不省心，换了好几个老娘婆，最后一个是荣嬷嬷，他才冒出头来，从小就挑
挑拣拣，出生还挑老娘婆。小德子就疑惑，这些话是不是奶奶哄他玩。

一进荣奶奶家，还没进屋，只到院子中间，他就大声高嗓子问：“荣老奶奶，
我是不是俺娘亲生的，是你当的老娘婆吗？”荣嬷嬷看问的是个小毛孩，说：“你

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哭得像个六月天的雨。”
小德子说：“俺娘打我，我寻思，俺或是不是俺娘亲生的，是不是捡来的，俺？”

荣嬷嬷说：“我把你接下来的，你是从你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你是先出头，再出肩
膀子。我俩手掐着你肩膀子，把你拉了一把。你可不是捡来的。”小德子止住哭：

“俺娘还打我，骂我。”荣嬷嬷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出祸害。你娘你
奶奶是疼你。”荣嬷嬷找出一截糖，塞进小德子的嘴里。小德子不舍得嚼，只含着。

荣嬷嬷说：“走，我送你回家，看看你犯了什么错。”
小德子虽小，也知道爱脸面，说：“老奶奶，你甭管我犯了什么事儿，也不是

大事儿，我再长个一年两年，就不犯这个事儿了。”荣嬷嬷说：“啊，那我也不打
听了。我送你回家去，正好有个话儿，跟你奶奶说说。”

荣嬷嬷领上小德子，进了小德子家了。小德子的娘洗着那件弄脏了的棉袄。荣
嬷嬷问：“怎么棉袄还洗呀，又不是单的夹的？”小德子的娘也没解释真情。小德

子这么大了，弄脏了袄后襟，传出去不好听。孔子告诫：“父为子隐，直在其中。”
没说母为儿隐，如何如何。小德子的娘没有读过书，是自发地认为，母为子隐。母

亲爱儿子，不揭儿子的短。
小德子的奶奶迎出来，把荣嬷嬷让进屋里，让到炕上坐了。荣嬷嬷说：“孩子

受了点儿委屈，疑心他娘不是亲的。找了我问，我心里就笑。如今这些小孩儿，都
会动心眼儿。我告诉孩子，你应了那句话，出生还挑个老娘婆，从来不是个省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