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7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第二天，他爹给他往一条口袋里装了两端麦子。端，是个量词，一端是三十斤。

搭在驴脖颈子上，驴鞴好了裼子，谷安平骑上，就上路了。路上，谷安平背诵着才
学过的书，背到《梁惠王章句上》“诗云：他人之心，予忖度之……于我心有戚戚

焉。”琢磨着他爹这个安排，他答应了人家换麦种，他怎么不自己去呢？从他娘的
嘴里，也冒出过“北麻”“麻万成家”这些，会不会是李嬷嬷给提亲的那一家呢？

要是那样，今儿自己这个差事，就不光是为了换麦种……越想越多，心生一计。古
语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折回家去，就说麦种换了。回头走了一段，又

返回。那样不好，自己家的麦种也种了几年了，再在原地种下去，收成不会太好。
去吧，到了那家，再说吧。也未必是自己想的那样。

进了北麻，过了刘庄、张庄，是小麻庄。打听到麻万成的门，门敞开着。谷安
平打怵了。他记得六岁那年，跟了人来北麻“赛瓦布”，到了这一家，窜出一只大

狗……院里一个闺女，在院子里一个咸菜缸里捞咸菜，抬头看了门口，说：“探头
看什么呢？你是干什么的？”谷安平说：“换麦种。”闺女说：“俺爹说过，来一

个换麦种的，让去地里叫他们回来。”谷安平说：“你给我看着你家的狗，我怕狗。”
闺女说：“狗没了，早送人了。俺爹说，那个狗咬人，咬过一个小外客（qie）。

那个狗净咬上门要饭的。把狗送人了。”
谷安平这才放心，牵驴进了院。谷安平说：“你做不了主，你去地里叫你家大

人回来吧。”谷安平把带来的两端麦子撂在地上，打开口袋口儿。说：“你看看俺
这个麦子的成色，是头年的新麦子。”闺女走到口袋前，抓起一把，撒回去；又抓

起一把，撒回去。听听那麦子的声儿，说：“你这个麦子潮啊，怎么连个声响也没
大有？”谷安平自己抓起一把，撒回口袋去，撒得快，那声响就唰唰的。说：“你

听，潮，能有这个动静吗？”
闺女捏起一个麦粒，放进嘴里嚼，品那滋味，说：“还行，有点儿新麦子味儿。”

谷安平说：“你别褒贬了，麦子还能嚼出棒子味儿？你赶紧，我还回去呢。”闺女
找出她家量米的升，把那两端麦子一升一升地量，量一升，倒进她家的簸箩里。说：

“你看好，数着，谁也别赚谁的。”谷安平嫌慢，说：“你家就没有个大秤，称一
下子？”闺女说：“有小秤，打十斤的。”谷安平说：“用秤，拿秤去。”

闺女拿走了升，拿来了一个盘子秤。谷安平用那个小簸箕形的秤盘子，一盘子
一盘子地称。称到完，还差着几两。闺女说：“怎么还差一点儿？”谷安平说：“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