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七章 相亲 071

谷安平的吃相还是天生的快，口大，抓起筷子吃到饱不放下。他娘也无可奈何。

几天以后，他爹对他说：“今儿别上学堂了，去给媒人坊的李嬷嬷跟个脚，去一趟
北麻家吧。”谷安平说：“今天先生还让我背书哩，背书！”“背书，背大爷也不

行，今天去北麻！”他娘把一身洗过晾干的衣裳甩给他：“换了，穿上！人配衣裳
马配鞍子，母鸡看毛公鸡看冠子。你会背多少书，在你肚子里装着，人家看不见。

你衣裳要是掉个扣子开了线，人家当你是个邋遢的。”
谷安平换了衣裳，找出那个铜丝弯成的踩高跷时戴的“眼镜”戴上，说：“我

再戴上这个，就更显得斯文了。”他爹一把捋下“眼镜”，扭了，说：“你别这样
胡闹，你今儿要是闹黄了这个亲事，仔细你的牛黄狗宝！”他娘说：“人家媒人坊

掌柜的给咱当个事儿办，咱自己家别不上心，这可不是踩高跷，想怎么耍就这么耍，
也不知道你先生怎么教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大人的心思呢？”

谷安平说：“先生教过《孟子·滕文公章句》，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先生还说过，在济南、北京这些大地方，也兴起了自由，就是可以不听父母，听自

个儿的心里。”他娘说：“这个先生这么说了？我找村长去，攆了他！”谷安平说：
“别攆先生，我去跟脚。不去也拧不过。”他爹说：“你不是打心里愿意，你去还

不如不去。不去或许成，你去了，或许弄得凉了菜，坏了事儿。”谷安平说：“我
去还是不去呀？”他娘说：“我再去一趟媒人坊，问问媒人，再定夺。”

谷安平他娘找到李嬷嬷家，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李嬷嬷说：“我看她那头，
还是想相相咱孩子，再订这个亲。咱这头的门户，人家没有挑拣。”谷安平他娘说：

“这些日子，我没少历练他，他爹也调教他。还是有点，小驴拉耧，不顺垄儿。都
是让他爷爷奶奶从小惯的。也应了，跟脚。让他给你牵驴，去一趟。”

李嬷嬷思谋了一会儿，小驴拉耧不顺垄儿，走差了垄儿，那地没法耩。半大小
子念了书，那心思就不一样了。先头有一个，强拧着跟了李嬷嬷去女方家。到了人

家，装傻充愣，说一些半吊子话。吃着饭，把人家一个细瓷碗碰到地上，摔了八瓣。
亲也没成。这个半吊子念书还行，上济南念高级学堂去了，再也没回家，不知道流

落到哪里去了。李嬷嬷有过这些经验，对谷安平就另做安排了。
李嬷嬷说：“别强拧着，强拧的瓜不甜。小牛不喝水强摁头不行，咱再商量。

我再去那头商量，你听我的信儿。”
谷安平他娘回来，和他爹汇了报。老两口子只怨自己的儿子不顺垄儿，对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