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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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来浪干脆打起赤足,扎起烂夹裤,又勒了勒绑棉袄的草绳。河泥没过脚踝,像踏进冻
             豆腐里,冷得牙齿打咯咯,浪泼起河水溅到小腿上,激得皲(jūn)口                               a  一灵一灵地痛。
             做事做热乎了人会好过些。何来浪风快的把扒网掷进河里,竹竿兜部扛在肩上,按住
             竹竿的后腰,用力往回拉。拖到岸上,螺蛳、蚬(xiǎn)子、蚌壳装进竹篓,带回家
             煮熟挑出肉去卖,卖不脱的小鱼、小虾、小螃蟹、小蟛蜞则丢在一个小水凼(dàng)里,

             走的时候拣大点的捡些回家。
                  一网接一网,扒了十几网,扒到一个泥圈边。谢家村的谢天福穿着油鞋,打着棉
             裹脚,牵条水牯头踩泥,见到何来浪,戏谑(xuè)他:“贤侄,好攒劲呀!”何来

             浪停了手回嘴:“大叔该样哇               b  就冇意思喏。螺蛳莫笑蚌,大家都一样,你也不在河
             边喝西北风么!”谢天福长叹一口气:“冇得法呀,东边的土砖墙倒了,北风吹破穷
             人皮,浞(zúo)些泥打土砖去补。”何来浪也“唉”了一声:“汗褂子都没有,扒
             几个钱去扯几尺布。”两人各有各个难念的经,各有各个要做的事,聊了几句分开。
             时近中午,厚厚的云层遮蔽太阳,起了溜溜的北风,河泥重新起凌——又称结冻——

             何来浪穿的空心棉袄铁板样硬,汗湿了内壁,冰冷侵骨,不得不收网上岸。谢天福也
             扛不住那极具穿透力的小北风,牵牛回家。
                  两人劈面一碰,停步打招呼,那水牯头趁机撅起屁股“啪啪啪”屙出一摊稀屎,

             足有磨盘大小,往外冒热气。
                  何来浪赤脚冷得钻心,正要找蒲鞋洗了脚穿上,灵机一动,先把赤脚踩进牛屎里
             暖和暖和再说。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河堤上一行三人看在眼里。当何来浪伸赤脚到牛屎里取暖时,
             他们停住了脚步。为首那个长大汉子吩咐后面的人从他背的被服上解下一双布鞋。等

             何来浪惬(qiè)意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到一只手拿着两只新鞋伸到自己面前,
             操着官话说:“把脚洗洗,穿上。”何来浪听不懂他的东北口音,见他穿着半旧军装,
             腰上吊着驳壳枪,另外两人也穿着没有帽徽领章的旧军装,背着被服挎着长枪,一时

             不知所措:“老总们有什哩事?”打官话的人也听不懂他的昌南土话,瞟了一眼旁边
             的同伴,那人操着南方口音说:“这是县委工作组长马俊同志,我们来向马乡接管乡
             政府。”“工作组”“同志”“接管”这些词何来浪都第一次听到,疑团更大。
                  此刻牛屎已冷,何来浪拔出脚来,怯怯地说:“初次见面,咋(zá)能要‘同志’
             的东西?”马俊“同志”听不明白,待同伴翻译后,笑着说:“拿着、拿着,我们共

             产党是为穷人解放而斗争的,天下穷人是一家。”“共产党”何来浪听过,“解放”“斗
             争”什么的弄不清楚,但经翻译听清了“天下穷人是一家”,心头打过一个热浪,把

             a  【皲(jūn)口】南昌话称裂开的表皮。
             b  【哇】南昌人的口头禅,“话”的变音,意同“说”,书中出现次数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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