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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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牛屎暖脚 工作组赠鞋 粪扒敲头 穷小子出气
鞋接过,找个水凼洗净脚,水湿拉流就要往鞋里塞。马俊“同志”又递过一条白羊肚
毛巾,何来浪依言把脚擦干。雪白的毛巾从小腿皲口上揩过,沾上丝丝血迹,何来浪
在水里连搓带洗,仍然去不完全,连声向“同志”说赔情的话。马俊毫不介意地说“没
事、没事”,他已认定眼前这个脚踩牛屎腿有血丝的穷小伙子就是扎根串连的对象。
当何来浪热切地邀请他们到家里去吃午饭时,马俊满口答应。
在路上大家通名报姓,何来浪晓得了两个背长枪的,一个姓鲁,山东人,叫鲁树
旺,作田人出身,在部队里当过排长;另一个姓梁,叫梁水发,在部队里当过副班长,
景德镇瓷窑徒工,操着亚南昌方言,跟南昌口音差不太多。
何家渡不大,三十几户人家,两百多人口,布局和抚河沿岸其他村庄大同小异。
村前一口池塘,村东一个宗祠,村后几头樟树,有钱人家的土固屋 a 做在村前头,过
b
得去的人家做的泥壁屋 在村中间,穷人家的茅草舍搭在村后头吃北风。全村一色何姓,
聚族而居。何来浪家破旧的草舍收拾得蛮干净。何王氏摸摸索索坐在灶门口挑螺蛳肉,
听何来浪还冇进屋就喊带了三个人来吃饭,一时慌了手脚。穷人家冬季弄一次饭吃三
餐,何王氏刚煮好红薯粥,锅里仍在“咕嘟咕嘟”翻滚,这样的饭食怎待客?何王氏
叫儿子招呼客人放下行李,先喝口灶膛里瓦罐中煨(wēi)着的热水,自己去木盆把
粥打起来,另外量米煮干饭。马俊连忙拦住:“大娘不要忙活,我们带着干粮。”叫
小鲁从背袋里拿出五个大白面馒头。何王氏一边说“客来吃客货,怎好意思”?一边
把馍馍放到筲箕里架在锅里蒸热,端出一钵子没动筷子的鱼冻,又现炒一钵子加了辣
椒末子的螺蛳肉,大家就着红薯粥啃馍馍。红薯粥沁甜沁甜,吃惯大米白面的人初吃
几次很入口,天天吃就烧心、反胃、吐酸水,接二连三地打屁。螺蛳肉、小鱼虾活脱
d
脱从河里到口里,棘辣 c 鲜美,可惜有盐少油,忒(tuī) 腥。好在鲁树旺、梁水发
都是穷人家出身,马俊也在部队受过三年多近四年艰苦生活的磨炼,只把吃饭当作补
充能量,不曾想到也没条伴讲究什么营养口味,能塞饱肚子就行,故而吃得十分香甜。
吃罢饭,何王氏过来收拾桌子,小鲁、小梁要帮忙,何来浪拦住不让。何王氏正
待抹桌子,发现桌面上落下几个螺蛳肉,舍不得,捡起来放到口里,先吃一个没有事,
后吃一个忽然“呸呸”连声,接着蹲到舍门口“哇——”地呕吐不止,惹得鸡啄狗抢。
马俊等人愕然相向。何来浪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忙去问究竟。何王氏说后
头吃的那个“螺蛳肉”竟然是粒鸡屎。何来浪赶紧舀水给娘漱口。他家拢共才养三只鸡,
一只鸡公报晓,两只鸡婆下蛋,因为喂食老不依时,鸡们半饥不饱,觅食的欲望分外
a 【土固屋】周围砌有斗砖墙的砖瓦屋,至少四正房两厢房。
b 【泥壁屋】木屋,一般为四列即一厅堂四住房,也有的是三列即一厅堂两住房。
c 【棘辣】南昌方言,像荆棘刺口般的辣,辣得过瘾。
d 【忒(teī)】南昌方言中读音如“脱”,表示“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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