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2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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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悠醒转,“诶——”一声,倚在郭雪梅胳膊上坐直。
医生从诊疗箱里拿出一根竹片,叫小闵张开嘴,压住他的舌头看他的喉咙。还没
等医生看清楚,他就推开医生的手,勾下头口一张一合地呕,呕出一摊黄水。有眼尖
的在他张开口时,望见一条活物在他口腔里扭动,“呀——”地惊呼。不一会那活物
在他嘴边伸出头来。活物不短,尾部被伢崽俚因作呕而收缩的喉肌束住,钻不出来。
伢崽俚憋得喘不过气,壮起胆子伸手捏住一扽,扽出一条六、七寸长肥肥的奶白色蛔
a
虫 ,仿佛一条变了色的长大蚯蚓,又仿佛一条出壳不久还冇变色的小蛇。在场的人
无不心惊肉跳,几个胆小的女崽俚“喂——喂——”叫着躲开。
医生十分肯定地对郭雪梅说:“郭姐呃,他是饿的。”郭雪梅有些犯疑,问小闵:
“你上餐饭几时吃的?”小闵有气无力地回答:“昨日早上。”这可是 1960 年,半
饥不饱的困难时期,伢崽俚一天一夜冇吃饭,难怪饿得蛔虫从喉咙管里往外钻。别看
医生年轻,一年来诊治饿得七颠八倒的人可不少,积累了足够的临床经验,误诊的概
率小之又小。郭姐她竟对医生诊断饿症持怀疑态度,就像不相信猫会捉老鼠,或者说
吃多了糠菜团子怀疑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米果,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
饿症并非疑难之症,人人能治。郭雪梅动了恻隐之心,谢家村不去了,叫认得小
闵的熟人搭把手搀到自行车衣架上,推去自己家里,先打水让他洗脸漱口,然后从碗
厨拿出一只蓝边碗,迟疑着挖了一勺乳粉放在里头,望望委顿在竹交椅上的小闵,狠
狠心又加了半勺,用开水泡好,再拿几个掺了豆渣的米果,让他就着乳汁吃。伢崽俚
饿虎扑食般风卷残云一扫而光,啧啧啧,亏嘴的人吃相实在难看。
人是铁、饭是钢,小闵尽管还冇饱足,已有几分底气,眼中恢复少年郎君特有的
精光。见他缓过气,郭雪梅问起覃师傅过世后他的生活情况,伢崽俚拣重要的说:
……我每月领 7.5 元抚恤金,向塘铁中减免学杂费,发给每月 2.5 元甲等助学金。
平常在学校吃住,寒暑假和星期天落到叔叔婶婶家。叔在向塘铁路机务段工作,婶在
水务段工作。有没有崽女?有。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对我好不好?好。过年过节总
给我做件把两件新衣服,穿小了穿旧了再给堂弟穿。怎么到了乌龙街? 7 月初我初中
毕业没考取高中,回老家等待分配工作。 闲着不是办法,得寻几个钱用,抚河里停的
船离码头有一溜几十米长的斜坡,卸货的搬运工上坡吃力。我捡了货包上的废麻绳编
了根背带,在铁匠铺打了个钩子,钩在装货的大板车脚上,帮搬运工打力拖上码头,
拖一车挣一分钱……
这些都不算要害,郭雪梅最关心他现在怎样吃饭。小闵说:“我在学校吃初中生
定量每月 33 斤米,高中定量每月 36 斤米,回家来恢复城镇居民定量每月 28 斤米。
a 【蛔虫】一种寄生虫,成虫白色或米黄色,长圆柱形,似蚯蚓,寄生于人体小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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