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7 - 水龙吟

» 第十五回 解怨释怨 缘留几餐饭 救人害人 因送六斤粮

瘟病烂病麻麻风病口里的剩饭没吃过？还怕你们这些河南侉子吐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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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中！” 。这一招使出，不仅同来的水产场三个下属感到赫然，连那伙河南
乞丐也被这瘦鸭子似的人镇住，暗呼碰到了硬茬。
再吃两口，范鸭子眼前闪过当年父母得时疫——季节性传染病——暴亡，自己流
落南昌街头，靠到饭馆潲（sòng）水桶里捡拾残羹剩饭活命，受尽打骂与屈辱的情景，

不由得悲从中来，放下碗筷，取下眼镜抺去涌出的热泪，哑着嗓子说：“这剩下的请
你们吃吧！”
众乞丐大喜，一拥而上手抓口倒，一刻时盘干碗净。范仕魁看着眼前这伙从中原

千里辗转而来的乞丐——官话隐晦地称之为“外流人口”——想想若在当年他们是丐
帮同伙，现在他们是阶级兄弟，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兼济天下，周济一次这一小撮河
南佬还办得到。他从皮夹里拿出自家的两斤粮票六角钱，买下二十个糖包子分给那伙
乞丐，大人一人两个，小孩一人一个。多出一个塞到刚才喷口水的狗吃咯手里。
那个狗吃咯拿到刚出笼热腾腾的糖包子，也不怕烫，奋力一咬，化了的糖液流到

手腕上，他舍不得，顺着糖液吸吮，手举得忒高。好嘞，咬缺了口的包子里头沸热的
糖液滴到后颈窝上，烫得打激灵跳脚。众人无不心里好笑，但没有哪个笑容上脸，反
倒个个酸涕盈鼻。

一行四人押着货坐拖拉机回到水产场，已近黄昏。天苍茫，鸟归巢；残阳下，枯
草黄；晚风起，带寒凉，掠过湖边芦苇荡；鸟啼鹊噪，牛嘶犬吠，倍添惆怅与忧伤。
水产场也来了灾民，三个乞丐两壮一少一男两女，看样子像两口子带着一个女儿，
说一口安徽土话，蜷在食堂外面草檐下。
熄灯就寝之前，脱主任照例带人巡查一遍宿舍。键刀似的下弦月下，三个安徽佬

抖开被子缩在檐下半坐半躺。已经立冬，霜重风冷。脱其古想了想，打开一个放农具
的舍间，拾掇（duō）拾掇腾出一块地方，让他们三个进屋关了舍门歇息，多少暖和一些。
第二天早上，脱主任从食堂里拿出小半奁箕红薯，叫他们吃了转往其他地方。他们先

是连声感谢给吃食，后是“嗯、嗯”着答应离开，只磨磨蹭蹭不起身。
待脱主任敲响上工的那节钢条，水产场职工们到工地上挖排灌渠，三个安徽佬已
换好行头。男的一身黄衣，头戴英雄帽，腰扎好汉带，吹响唢呐；女的红衣红裤，扎
了花冠，各用两根长筷子似的鼓槌打起一面海碗口大的小鼓，在职工身边歌舞演唱。
唱的内容为家乡受灾情况和逃荒原因，一路行来所遇好人善事，对场里收留住宿给予

早餐的感谢。歌声质朴苍凉，如泣如诉，舞步虽然简单，但刚健中夹着柔媚，规矩
外另有挑逗。比起赣抚平原上角色各异、诸调齐备的花鼓班，曲调固定、随编随唱的

a 【不中】河南方言，意为不行、不合适等。与【中】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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