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3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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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解怨释怨   缘留几餐饭   救人害人   因送六斤粮



               我做了个装十四两米的竹筒,每天量一筒米煮一次吃三餐。不晓得是前些米量得太满,
               还是发瘟的老鼠偷吃,前天发现一天一筒米吃不到31号,只好减少分量,早晨吃个半饱。
               偏偏前天生意好,一上午赚到两角多钱,中午回家吃完剩饭,下午又赚到三角多钱,
               累死了也饿死了。锅里没有饭,怎么办?花钱在农贸市场买三个藕丸子吃喏。”
                   列位看官,昌南县开春分下自留地,年猪月菜,入夏以后农贸市场东西渐多。

               相对于计划供应的牌价商品而言,黑市价格——农贸市场农民出售自留地农产品的价
               格——要高出几倍乃至十几倍,“农民一担藕,抵得城里人一只表”,“五级工、六
               级工,抵不得老汉一担葱”。不过社员就那么点自留地供自己支配,能有多少出产?

               偷着开点荒干部还说资本主义自发势力,拿锹铲掉菜苗瓜秧。为了换几个钱零用,农
               民像项圈勒颈捉了大鱼好鱼自己不能吃的鸬鹚一样,把自己自留地种的那点菜卖给别
               人,自己吃剥下来的黄菜叶子。
                   米贵如珠,没有粮票有钱也买不到。饥荒年代实行严格的配给,不患均而患寡,
               大家一齐饿。然而就这珍珠般金贵的大米,黑市上也有社员三斤五斤绑在身上偷偷地

               卖,2.5~3 元一斤,黑市米贵出国营粮店拿粮票卖的计划米 10 几 20 倍,闵知通当年
               见识过。所以当二十一世纪初听到城里人嘀嘀咕咕说米价涨得真快,每斤超过 2 元时,
               他一点也不惊奇。只不过二十一世纪初米价比改革开放前涨了 10 几 20 倍,社会平均

               工资却涨了 50 倍,人们对米价涨落无感。自 20 世纪 90 年代初取消粮食计划供应,
               米价随行就市,想吃多少买多少,想吃哪种买哪种,实现“米自由”,盼着“钱自由”;
               而困难时期公社社员卖的米,却是按计划由生产队定额分配的口粮,因为家有急难,
               不得不拤着喉咙生生从牙根下抠出去卖,卖米的人自己饿得眼翻白呢。
                   休要啰唣。且听闵知通继续讲他饿倒在街上的原因:“前天断夜我吃下三个藕丸

               子不济事,下半夜饿得在竹床上打转转睡不着,实在熬不住,点亮煤油灯煮一竹筒米饭,
               配着一根黄金条        a  吃去一半,肚里虚虚得仍然难受。天一光左邻右舍起床做饭,气味
               灌进我鼻孔里,惹得饿鬼喉咙管里伸手,等不及拿碗,用饭勺把锅里的剩饭舀进嘴里,

               拿了绳、钩去码头上。”哎哈哟,那天财神爷摸了他的头,河里泊下运煤船,要打力
               的搬运工特别多,一刻不停地从上午 9 点做到下午 5 点,赚到九角多钱,创下打力以
               来的新纪录,可怜伢崽俚也累脱了力。他一顿“早膳”已“进”掉全天定量,“晚膳”
               只好去买藕丸子充饥。赣抚平原属江南水网地区,有不少荒湖野塘生产队未曾开发,
               一些勤快的社员上工前收工后起早摸夜把野生莲藕挖出来磨烂捏成丸子蒸熟,鸡蛋大

               小一个,要卖一角钱;而国营饭店的馒头一两粮票一个 2 分钱,糖包子一两粮票一个
               3 分钱,肉包子一两粮票一个 5 分钱。



               a  【黄金条】南昌地区对一种盐腌黄色胡萝卜的雅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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