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开办中成药作坊，规模堪比赣江岸边的樟树街，街上药气冲天，薰得文（蚊）老爷不
敢落脚。但同（治）光（绪）以后乌龙街被发展更快的樟树镇甩在后面，只几家持有
秘方的眼药铺苦苦支撑，抗战期间日寇到此袭扰，眼药铺也被迫关张。到解放前这个
小镇只剩几家铁、木、篾手工业作坊，中成药药坊仅存遗址。乌龙街上无蚊子？只虰
你不死！不过马俊作调查时值冬天，还要过几个月才能领教那吸血鬼的厉害。

乌龙街少了当家产业的滋养，失去造血功能，只凭两府四县交界的地理优势，起
个商品集散主要是农副产品交易的作用。过境之钱留不住，外地钱财赚不进，渐渐衰
落下来。

马俊有早起散步的习惯，时不时到墟场上走走看看问问。他的东北话当地人听不
太懂，一时半会又学不来昌南土话，因而交谈并不顺畅。刚解放敌情复杂，马俊枪不
离身，连年战乱使得当地百姓对挎抢的敬鬼神而远之。他也不怎么着急，只要功夫深，
铁棒磨成针，群众早晚会发动起来。好在国民党统治区 1948 年飙起的通货膨胀已近
尾声，1950 年开了春南昌地区物价渐渐稳定，人民币硬朗起来。3 月底乡政府食堂剩

点伙食尾子，马俊来了兴头，带着鲁树旺趁当墟去买些荤腥打“牙祭”。
“同志，你卖鳖呀？”马俊笑模笑样走到一个少妇身边，小声细气地问道。那少
妇别过头不理他。马俊放缓了语速，继续微笑着问：“同志，你的鳖咋卖？多少钱？”

“‘铜子’（同志），还‘铁子’呢！卖鳖、卖鳖，哪个卖鳖？”一众人等停了
买卖，扭头转颈朝少妇那边张望。少妇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声抗议：“你娘才卖鳖！”
马俊愕然：“咋的啦？你的鳖不卖吗？”鲁树旺也接口说：“你的老鳖不卖就不卖，
用得着光火？”这一下大家听清了，顿时嗡嗡嘤嘤一阵骚动。
少妇流下泪来，边哭边诉：“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两只家伙一口一个卖鳖，当众

对面再三再四呕屎，有该样欺负人的？”其时已经漾（yàng）墟，墟场上赶集人达到
峰值，挨挨挤挤，人声嘈杂，凡听清少妇哭诉的，有的朝地下吐口水，有的帮腔喝骂。
少妇壮了胆，见马俊背着驳壳枪，不敢轻动，柿子拣软的捏，一把揪住鲁树旺胸口。

何来浪就在不远处卖熟螺蛳肉，见状跑了过来，边剥少妇的手边劝：“有理讲得清，
a
莫要扽扽（dèn dèn） 扯扯，难看！”
鲁树旺脱开身仍气不打一处来，吭声说：“你卖老鳖，我们买老鳖，公平买卖，
揪那门子胸？”
少妇激愤地说：“大家听，又来了！又来了！老鳖、老鳖，鳖不停口！”一片喝

骂声中，有两个后生崽撸起袖子作势要打鲁树旺，何来浪左拖右拉，拼命阻拦。
尽管马俊见过不少世面，这时也心里发虚，不明白为什么鳖没买成还惹起众怒？

a 【扽（dèn）】南昌方言中读为 dē，用力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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