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9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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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牛屎暖脚 工作组赠鞋 粪扒敲头 穷小子出气
正在这时,纸扎店那个脸如刀削的伙计提着一个大酒壶挤到少妇身边,推了推厚厚的
眼镜,拉拉少妇的袖子,轻声说:“那个嫂子,过一边听我说几句话。”少妇犹豫着
跟他到一旁无人处轻声交谈了几句,红着脸回来,连声向马俊和鲁树旺赔礼:“莫怪!
莫怪!”称了三只鳖卖给他们。瘦脸后生对围观人群说:“冇事了、冇事了,大家散
了吧。”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事主不再追究鳖事,就听后生崽的话一哄而散。
一场闹腾得以消解,马俊感激地邀何来浪和那个瘦脸后生到乡政府去坐一坐。何
来浪说要卖螺蛳肉走不开,瘦脸后生却连称“好、好”。刚才他奉店主之命用酒壶到
米店打米,对熟人按店主吩咐谎称打酒,以掩盖纸扎店生意不景气买不起过夜米的窘
(jiòng)境,到店里放下酒壶跟店主打了声招呼,也不管店主是否同意,跟在马、
鲁二人后头就走。
进了乡政府,鲁树旺把鳖送进厨房,拿两搪瓷缸开水到办公室,马俊与纸扎店伙
计促膝而谈。纸扎店伙计报了姓名叫范仕魁,在南昌城里的心远中学读到初三,因父
母感染时疫(传染病)双双暴亡而辍学,时下在纸扎店为死人用的灵屋、灵牌等冥器
画画写字。炊事员跟他打打招呼叫他“范先生”。与乡绅笑话他莨不莨、莠不莠,给
他起外号“半把盐”不同,乡农仍把他当文化人看。他听得懂官话,也会打“官枪(腔)”,
尽管时不时失准走火,但和马乡长交流不成问题,显然也见过世面,一点不怯场。
问起买鳖风波,范仕魁头头脑脑解说,马俊才知道全是方言惹的祸。“鳖”在南
昌一带不叫鳖,叫脚鱼,而鳖的官话读音则和抚河沿岸土话中女性生殖器名称发音相
同,在平时若不是青皮罗汉赤膊鬼,或者普通百姓吵架相骂口不择言,谁会将女性生
殖器宣之于口?公然在大街上人群里说“卖不卖鳖”“多少钱卖鳖”,等于用极其粗
俗的言语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娼妓接不接客,多少钱接客,娼妓也要变脸发火,这样去
问良家妇女哪还得了?所以那位少妇认为受到奇耻大辱产生激烈反应。待范仕魁在背
人处将话说明,那个大嫂自然误会全消,又听得有买卖可做,更加转怒为喜。还有“同
志”一词,少妇听成“铜子”即铜角子,误以为是买春的硬币,故有“铜子”“铁子”
的抢白。
马俊听罢呵呵大笑:“幸亏小范你懂北方话,否则麻烦大了。”见眼前这个共产
党的工作组长兼乡长正在兴头上,范仕魁趁机卖弄:“说起脚鱼,还有一段故事呢。”
马乡长“哦——”一声:“那你说来听听。”递过去一根香烟,并把桌上的洋火(火
柴)推到他面前。
范仕魁接过烟划根洋火点燃吸了一口,又呷了口水润润喉咙,扬声说:“这抚河
下游盛产鳖类,春夏之交,无数的鳖爬到河边沙滩上下蛋,走几步就会踩上一只,所
以土话把鳖叫做‘脚鱼’。不过,自古以来当地老百姓把脚鱼当作‘神虫’,不小心
踩到了要对它作个揖,说声‘莫怪’,才敢离开。盛唐诗人张九龄做洪州都督,老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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