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7 - 水龙吟

» 第一回 牛屎暖脚 工作组赠鞋 粪扒敲头 穷小子出气

何来波一起护着何来浪去乡政府驻地乌龙街。
余志山捡回毡帽套到头上，跟在三个人后头，一路上不住口地咒咒骂骂。
何来浪待要回嘴，谢天福劝他只当听猪哼狗叫，莫去理他。
乡政府里，下乡回来的马俊正端碗要盛（chén）饭，听他们要求“断案”，连忙
空着肚子听完双方陈述，然后作出裁决：

“第一件，利息的事。年利率超过 25%，也就是两分半的息，就算高利贷，余志
山你已收何来浪三分三厘也就是 33% 的息，三年翻一个跟头，算是极高的高利贷。
共产党的政策是要减租减息，余志山，你们竟然要加到四分息，年利率高达 40%，违

反政策。共产党把政策看作生命，嘿嘿，谁违反政策就要对他施加人民民主专政。余
志山听着，你不准收任何人的四分息，三分三的息也要减下来，否则严惩不贷。
“第二件，斗殴的事。余志山打人在先，而且是恃强逼债，属于阶级压迫，何来
浪解救母亲，属于自卫，反抗压迫。因此，责令余志山你向何来浪母子赔礼。如果何
王氏有伤，由你出钱为她医治，并且今后不得挟嫌报复，共产党保护人民。”

裁决罢，马俊怕自己的东北话当事人听不懂，又叫小梁复述。
一行四人走出大门口，心情有异有同。歧义的是，何来浪三人眉开眼笑，余志山
垂头丧气；相同的是，他们都已感到，国民党的乡公所变为共产党的乡人民政府，看

来绝不仅仅换块牌子那么简单。

乌龙街不大，成“亓”（qí）字形，上面南北相向的两条横街大多住人，长 300 余米，
东头通到抚河边，筑有石砌码头，下面东西对立的两条直街做各式店铺，长 100 多些米，
直街中间宽约 150 米，设墟场。乌龙街逢农历三、六、九当墟，十里八乡的人来街上

赶集，墟场上聚得五七千人，熙熙攘攘。平日闲墟只有早市，天光开市，早饭便收摊。
当时打走日本鬼子又打内战，社会动荡市面萧条，不当墟时墟场上大白天十几二十条
狗在那里溜达，偶尔打起架来，也能引得店主、伙计注目。

马俊既然坐地为官，自当入境问俗，搞清乌龙街的由来。经调查得知，街名源自
一个传说。此地有三条河交汇，原名三江口集，因为地处交通要冲，商贾（gǔ）云集，
自南宋起在此设巡检衙门。清代乾隆下江南，青衣小帽雇民船到此处上岸，夜宿南大
街客店。时值五月上旬，饕（tāo）蚊遥叹，乾隆不堪其忧，将手中折扇连扇几扇，
喝道“给我死走”，街上蚊子闻言遁迹。老百姓感恩戴德，改街名为“乌龙街”，并

从此尚黑。过阴历年（民国改称春节）来此扫街的狮子、龙灯，一律按“乌一黄二花
三白四”作品级排列，而领王者之风的乌狮、乌龙，要想冠盖群雄，一定得有武功大
师压阵，否则会被街上好佬打出去，次年再来扫街须得换过狮皮龙皮的颜色。

然而传说多有臆造成分。进一步调查表明，三江口自雍（正）乾（隆）以来陆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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