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强烈，经常趁人不备飞上桌找食，却不料这次在桌上屙屎。何王氏误把鸡屎当螺蛳肉
吃下，差点呕断喉咙。
怕何王氏尴尬，马俊借口茅舍内狭窄，提议到舍外去坐。
何家两条板凳，一条还算四脚齐全，另一条绳绑着一头砖垫着一头。何来浪把好
板凳搬出来让曹、梁两个坐，马俊呢，坐那把有靠背的竹交椅，垫块破棉絮免得冰屁股。

自己寻出剃头用的马扎坐，顺手把马扎下的细长坛子放到桌上，以免老娘踢到。
天上乌云已散，四个人在偏西的冬阳下南腔北调地闲聊。
正聊到兴头上，忽然听到茅舍里何王氏喝叫：“打你发瘟的！”紧接着“嘭”一

声什么东西跌在地上，大家朝舍里看，见何王氏弯腰凑近地面，口里喃喃地念叨：“还
好、还好，钵子冇跌烂。”她刚刚吃了鸡的大亏，洗完锅碗抬头影影绰绰见桌上又站
着一只鸡，泥性子发土脾气，一边蹑手蹑脚倒拿着扫帚去打，一边开骂。却不料扫帚
把横扫着儿子刚放在桌上的细长坛子。坛子里还剩半坛腌菜，消去些何王氏打鸡的力
道，只被扫去上半截，又因为前些时连日雨雪，地上泛潮，下半截坛子落在絮软的泥

地上，她错当作钵子。
马俊问：“大娘的眼睛咋坏的？”何来浪把前后经过掐头去尾简单说了：
……爸爸死后，娘日哭夜啼眼泪不得干，三年前开始，大白天总用手在面前一划

一划赶东西。何来浪问娘怎么回事，她说有蠓蠓虫在眼前飞，几次跟她交换位置，瞪
着眼看，魂影也冇看到。何来浪讨教村里的老者，才晓得娘眼睛里长了翳（yì）子，
a
为给娘求医寻药，两年前何来浪典 掉了家里的一亩田。无奈乡下郎中怎么治也治不好，
今年春耕斗雨靶田归来吃午饭，娘接过他的蓑（suō）衣挂到壁上，又接过茶罐去挂
茶罐跌在地上三片四丫，原来娘误把停在壁上的一只蜻蜓当作另一个钉子……

马、鲁、梁三人心头酸楚不已。看看日影西斜，马俊同志起身付饭钱。何来浪怎
肯要？涨红了脸说：“穷人家一餐青菜饭还请得起，莫说只请了你们‘同志’半餐饭。”
马俊说：“这是纪律，不能白拿群众一针一线。”硬把几张纸币塞给何来浪。何来浪

算了算有五千元——当时用的是旧人民币，1955 年 3 月 1 日起一万元旧币兑换新人民
币 1 元——说钱拿多了，马俊解释说是按规定的伙食标准给的（其实多给了二千元），
何来浪推辞不了只得收下。当时五千块钱能斫（zhuō）一斤肉，何王氏乐得合不拢嘴，
郑重地包进一块破布里，准备哪天买肉来炆萝卜。那可是当地一道名菜，肉放得少叫“萝
卜田里赶猪”，肉放得多叫“猪到田里拱萝卜”。

向马乡乡公所驻在乌龙街，马俊带人亮出公文正式接管，出告示公布于众，命令
留守的国民党乡长回家听候处理，遣散两个乡丁，留用文书和伙伕，并按老解放区的

a 【典】指典当之“典”，以实物作抵押去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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