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9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书中暗表，自花飞蝶红杏出墙，两口子角色换位，轮到黄柏对老婆实不放心。趁
县直机关精简机构，他要求下放到乌龙公社以便对老婆就近监察。何来浪上任后，把
他从“五七大军”里寻了出来，担任公社革委会办公室主任。
一个钟头的大会，除何来浪发言外，请讲话、请作指示的奢遮 a 人物还有两个。
三人领呼口号不下五十句，其中“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打倒帝、修、反”“彻底

打倒刘、邓、陶”“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万
岁”“马克思列宁主义万岁”“毛泽东思想万岁”“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在
三人共呼之列。台上的人捺到屁眼一喊，台下的人举着红宝书齐应。

然而，人群中有一头雄鹰，他也手拿红宝书，但没有完全的人喊我应。
此公——姑隐其名，以“巨公”代之——中等身材，瘦瘦的，但很精神，有一双
苍鹰似的犀利而睿（nì）智的眼睛，比邓小平小一岁，但进入中共核心领导层比老邓
早。1953 年他接替因病逝世的任弼时任中共中央五大书记之一，1956 年中共“八大”
上当选中共中央副主席，长期主管中央经济工作，1960 年起又主持国民经济调整，“文

革”之初靠边，1968 年 10 月按“林副统帅一号命令”疏散到江西南昌某工厂调研，
这次接到通知来乌龙公社开现场会。前一天，省里来人个别交待何来浪，要他选派可
靠的党员贴近巨公身边加强秘密监护，不得有任何闪失差池。

何灵霄等三人被指定一同完成这个特殊任务。这三个人（当然还有一些在他们近
边的其他人）得以近距离观察巨公漏呼口号的全过程——
当台上领呼“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打倒帝、修、反”“马克思列宁主义万岁”“毛
泽东思想万岁”“共产党万岁”时，巨公举起红宝书，应声呼喊；当台上领呼“打倒
b
刘、邓、陶”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万岁”时，
等众人齐声应呼毕，巨公才举了举红宝书；当台上领呼“毛主席万岁”时，哇塞，巨
公没有举红宝书！台上再呼“万岁！万万岁！”时，巨公非但没有应声，反而好整以
暇地把红宝书放在膝盖上。

不仅在这个现场会会场，在“文革”中有资格参加公开会议者，当台上领呼压台
的那个“万岁”而不应声高喊者，恐怕也只有巨公他一人。举世皆浊他独清，这是特
殊时刻由特殊人物呈现的一道特别风景。
何灵霄骤然看到巨公漏喊口号，虽感突兀却不惊怖，只感觉一些高层“小道消息”
得到印证。在伯父家中避难期间，她从北京等地下放到北大荒的一些高干子弟——大

多为原来北京的“联动分子”——口中，得知部署搞“文化大革命”时，中共高层有
严重分歧，一些高干子弟愤激地预测：现在得势的江青一伙绝不可能长期一手遮天，

a 【奢遮】复活的古语，指一个人有身份有地位，了不起。
b 【打倒刘、邓、陶】“文革口号”之一，打倒刘少奇、邓小平、陶铸（文革初期曾任中共中央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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