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96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崽有女，现在她立业要紧不作它想。
“老三届”乃共和国哺育的嫡长子，享受过共和国成长期的荣耀，也领受过共和
国浩劫时的苦难，岁月的更替不曾磨灭他们对祖国的挚爱。吴婉如在国内一个尖端研
究所孜孜不倦奋斗有年，声称余生就嫁给实验室，终成某前沿领域的知名专家。
老牛岂肯独守空床？公牛头边有草自有母牛拢边。凭着自己的身份地位，离婚不

久他又找了个女人共度晚年。按离婚协议分给他抚养的儿子也很争气，上了大学，在
某机关工作几年后下海做了某私营公司老总。有这么一个既有才又有财的儿子接续香
火，老牛深感此生不虚，只可惜天不假年，21 世纪初老牛未到八十因病逝世。

接到儿子报告父亲逝世的噩耗，吴研究员以前妻的名义买了个花圈，叫女儿送到
追悼会现场，并叫她告诉哥哥：“好好送送父亲，妈妈就不去出席他的追悼会了。”

却说 1977 年的高考，也在何来浪家掀起不小的波澜。他家里的三个高中生，都
到考场上秀了一把。

离校四年的老大何贤益本是个宁愿挨打也不愿烤煳的角色，赖着不肯报名，架不
住老爸坚守执念“当了兵就要上战场，不管怎样也给我听下枪响，炸得掉炸不掉碉堡
另说”，领来报名表逼他当面填写，又揪着耳朵根子把他押进考场。贤益领到试卷如

同领到天书，在卷子上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可 4 令口牙人尔认的我，我不认的人尔”，
难坏了改卷老师，经其中一个精研过甲骨文者反复辨识考证，才确定该考生写的是：
“可怜呀，你认得我，我不认得你。”写完后他耐着性子干坐半小时——考场纪律规
定开考 30 分钟考生才可离场——立即起身交卷，躲进厕所一边抽烟一边埋怨老爸“自
a
己一只留级鬼，硬逼崽女来蹿水 ”。估摸着父亲离开了自己所在的考场去等候贤良、
贤珊考完，赶紧走人。如此施为，当然门门功课零蛋，成为张铁生 b 第二。对于同事
的嘲讽和父亲的责骂，何贤益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自嘲曰：“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拿扳手比拿笔杆子强。”何曾料到1978年春召开全国科学大会，确认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队伍中质优薪高的一部分，并且此后成为社会共识？而领导一切
的工人阶级，随着企业改制，大都做了打工仔。
离校一年在家待业的郭贤良想碰碰运气，自觉自愿报了名，临到收卷铃响还在抢
答。无奈跛足蛤蟆爬坡怎么也爬不上去，政治、语文、数学、史地四门功课的分数加
起来还不够 100 分。郭贤良甚为懊恼，两餐不肯吃饭。李金秀急得流眼泪，陪着绝食。

郭启先见状，放下手中的酒杯，哈哈笑进房去安慰蒙头假睡的孙儿：“撑船熬糖，
各干一行，不见得人人都是书虫，也不见得只只书虫都有出息。果断决定提前退休，

a 【蹿水】南昌乡下土话，走进水里寻死。
b 【张铁生】“文革”风云人物，著名“白卷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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