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2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环环紧扣步步到位。范仕魁整理整理思路，觉得不可操之过急，春节前来不及，春耕
前绝对能搞定。因为乌龙公社已经承包到组，距承包到户只差一层板壁，一拳就打得破。
他在官场起起伏伏三十余年，心里明镜似的，现时现地在乌龙公社分田到户并非操作
性问题，而是思想观念问题，讲究个齐心协力，否则极易煮成夹生饭。为此他在汤副
书记协助下，首先统一公社领导班子思想，再开大队书记、大队长会议“对表”。

大队书记、大队长们在会上议论纷纷，有像胡海清那样主张早分早好的，有像余
才根那样不愿分田到户的。只听得余才根们说，花了多少心血气力搞合作化，如今又
搞分田单干，多少年的辛苦竹篮打水——一场空。范仕魁反驳说，承包跟单干不同，

承包的土地是集体的，个人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不能买卖；土改前单干有些土地
是农民自己的、有些是租得地主的，搞了土改，合作化前单干土地也在私人名下，可
以买卖。怎能混为一谈？余才根说：“有什哩不同？还不都是一个人赶一条牛，耕自
己名下一份田。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唉！”了一声，继续发牢骚：
“崽卖爷田不心痛。我想不通。”此言一出、与会者顿时又嗡嗡嘤嘤，讲得最多的是“早

知如此何必当初”。
范仕魁见老余闭着眼睛卖布——胡扯，“呼——”地站起来：“余才根同志，你
是老党员，莫拿竹篙捅天！家庭联产承包是中央肯定的东西，你可以保留个人意见，

但中央精神非贯彻落实不可。”与会者见公社书记急扯白脸，连杀手锏都打了出来，
一起噤声。
范书记见会议重回掌控之中，坐了下去。
余才根听范鸭子当众训斥自己，心中不爽，脖子一梗，亮起公鸡嗓子顶了过去：“范
书记，你哇得水点得灯着，要我把百亩丘切豆腐，一家分一块，我还是下不了手。”

鸡同鸭讲，话能投机？
只见这两年长了些肉的范鸭子推了推眼镜，把桌子一敲：“老余呀，你想不通？
你下不了手？那可由不得你喏。公社党委态度明确得很，在这次农村经济体制改革中，

包括党委成员在内，不换思想得换人。”赴任前马俊代表组织亲自找他谈话，叫他认
准了就马上干、坚决干，不要陷于争论，空谈误国，改了土改时的范式顺口溜送还给
他“分田到户不算难，思想组织两手来”。既然铁了心来搞分田到户，对挡路者那就
要一泼勺舀到一边，毫不含糊。范仕魁说：“这个会，老余他不要开了。”汤副书记
a
和三把手会意，起身把余多根连推带劝怂（sǒng） 出会议室。
范书记连夜主持召开公社党委会，免去余才根同志西湾大队党支部书记职务，由
胡海清同志接替。汤副书记说：“老余五十六、七岁了，就是国家干部，也要退到二

a 【怂（sǒng）】南昌方言，意为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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