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1 - 水龙吟

» 第三十九回 过“机改”关 改当“末把手” 罚“超生”款 生下“万元户”

晕乎乎爬起来匆匆收拾行李，持火车票找到那个下层卧铺。肩包放到行李架上，提包
塞在铺位底下，万事不管，先躺下补觉。中午时分火车行驶到漳州地面，他饿醒了，
从提包里拿出外协厂送的伴手礼 a 且吃且喝。
吃着喝着，何贤益忽然脑子“嗡——”地一响，不经意间心血来潮，拖出提包检查。
这一检查不打紧，疑鬼当真出鬼：他用出差补助费在地摊上为老婆买的那双阿的

达斯牌运动鞋果然只剩一只。这下可好，他眼前浮现玉琴那张扬眉噘嘴的俏脸，耳边
响起一连串银铃般好听但内容尖酸刻薄的话语。婚后几番较量他处处下风，明显地阴
盛阳衰，亟待买好 b 以挽颓势。唉！人家拍老婆马屁没拍准至少拍到马腿，倒霉如自

己者，却要拿只单鞋去拍马肛门，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后怕。大约心动引起脸动，
对铺躺着的那位老兄似乎察觉异常，向他投射疑惑的目光。贤益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开
罐啤酒咕嘟嘟一气喝完，借酒壮胆，心一横，与其留个罪证去老婆那里领罪不如毁赃
灭迹，谅那匹劣马不至于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偏腿踢人，起身挡住对铺的视线，把那
只漂亮的高仿阿的达斯从绿皮车厢可以上下拉动的车窗沿窗口悄悄滑了下去。

松手滑鞋完毕，去除心头一块石头，贤益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从头到脚轻松下来。
回到家里，玉琴在他的肩包里发现了另一只漂亮的阿的达斯。她可没长识别真货
假货的火眼金睛，只说老公花大价钱从特区买的时髦名牌，马大哈般无端弄丢一只，

还东拉西扯企图推脱责任，真个岂有此理！立马转喜为怒，火冒三丈之上又加五尺。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得过？
躲不过也要躲。贤益怕夜里再跪搓衣板，躲到厂里分的婚房里。哪知只清静两天，
妈妈又推着女儿找上门来。
何家的第三代成长在这人间四月天，鲜妍着百花的冠冕，像燕在梁间般呢喃，在

春的光影中展示迷人的娇艳，长得天真伶俐，深得父母、祖父母两辈大人的疼爱。郭
雪梅身体不好又在上班，出钱为小公主请了个保姆。
孙女如此可人，郭雪梅却不甚满意。倒不是心疼为孙女花钱费力，也不怨亲家母

抠蠢鸭婆才带鸡崽的死理，玉琴一出月子就去服侍已上学的孙子而不肯照看襁褓中的
外孙女。她考虑自己生了三胎，老二过继给郭家，老三要嫁给外姓，现在老大成了“纯
c
女户” ，按政策规定不能生第二胎，何家岂不后继无人？
已退居二线的汤副书记晓得亲家母心里有疙瘩，趁看望外孙女的机会开导郭雪梅：
“我们都有崽有女，哇起来还是生女划算。生崽只高兴两天：他生的那天、娶老婆那天，

其他时间都怄气。生女只怄气两天：她生的那天、嫁的那天，其余时间都高兴。”

a 【伴手礼】语出台湾，可以手拎的礼物。
b 【买好】南昌方言，特意买东西或说奉承话去讨好别人。
c 【纯女户】特指生独生女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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