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亲家母不愿扫他的兴，望着打眊笑 a 的孙女随口附和：“亲家哇得不错。要不然
怎会说崽是建设银行，只见投资不回报，蚀本的货，女是招商银行，得到自家的还赚
来别家的？”说得正喂奶的儿媳一脸灿烂。
话是那样说，郭雪梅心结未解，思思量量想叫儿媳妇再生一胎。
何来浪点醒她：“现在计划生育猛过当年的阶级斗争，‘宁添三座坟，不增一个

人’，你顶风作案，脑子进了水！一超生他们两口子都要开除工籍，一家四口你来
养活？”

列位看官，何来浪一番话镇服了郭雪梅，原因在于贤益两口子都属全民所有制编
制，端铁饭碗，断了皇粮就生活无着，当然不敢和政策打斗。端泥巴碗的何来清则没
有那么听话，面对绝后的危险，想方设法钻政策的空子。
何来清娶了石匠莫老三的大妹子。那莫老三的母亲姓余，村里人却叫她佘太君。
这并非村里人将余作佘念白字，实为余氏生育能力惊人，与北宋名将杨业的夫人佘赛

花一样，七男二女九子连环。与之交好的乡亲羡慕她家人丁兴旺，与之交恶的乡亲则
讽刺她“简直是头猪婆”。
莫八姐嫁到何家渡，随带强劲的生育因子，只生育结果和她娘成镜面效应，反着

来。生第一个女时，何来清很高兴：“会做鞋先打底，会生崽先生女。”生第二个女时，
何来清仍不生气：“女儿好、女儿好，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到老婆第三胎仍生了个“面
朝外”——女儿出生时颜面朝天，儿子出生时屁股朝天，赣抚平原人把这种生理现象
叫做“女生外相，不养爷娘”——这才慌了神。皆因农村嫁出去的女如同泼出去的水，
只负责公婆的生老病死，娘家双亲靠兄弟赡养，故此生男孩才算传了后。所谓传后，

不只血统的传承，还有父母养老的谋算。莫八姐连生五女硬冇生错一下，她老公彻底
崩溃。莫八姐却不甘心，被窝里跟老公打商量，不生儿子不能罢手，否则对不起祖宗
也对不住送子娘娘。

何来清两口子下了生崽的决心，西湾大队也下了严惩违反计划生育者的决心：“一
胎上环（避孕环）二胎扎（结扎），怀上三胎坚决刮（刮胎）。”何来清两口子都是
普通农民，没有党籍工籍可供开除，又不能戴什么“帽子”批斗游街，政治手段够不
着，但经济制裁——罚款——他们跑不脱。莫八姐 1980 年初夏挺起个大肚子，不肯
按大队要求去引产，第六胎又生出一个蹲着屙尿的。何来清没见茶壶嘴来报到，反接

到罚款 1000 元的通知，只得自认倒霉愿打服罚。当时一千元数量不菲，相当于何家
渡三个挣 10 分的顶级劳动力一年的工分钱，效益特好奖金特多的国营工厂三级工要
挣一年半，等于评上技师在洪都机械厂工作的何来涛一年的基本工资。何来清东拼西

a 【打眊笑】南昌方言，婴儿无意识地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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