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0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第十章

乜贴鞋

荣嬷嬷是位大度随和的老人。收了那鞋，夸这几位少妇心灵手巧，夸那鞋样儿

好，夸那针脚匀，手段强：“哎呀，我年轻时候，就在那鞋上用心思，怎么就没想
出还有这么俊的鞋样儿呢？饭食看蒸馍，针线看做鞋。鞋做得好看，针线活儿就没

得比了。我要是有个走亲戚，赶集上店这些场面上的事儿，就穿这双鞋了。”
那几位少妇心上挺满足，荣嬷嬷是谷家女界的权威。在与旺子媳妇一派的较量

中，荣嬷嬷站在谁一边，谁就有胜出的把握了。旺子媳妇一伙知道了，对立面在拉
拢荣嬷嬷，给荣嬷嬷做了一双新式小脚女鞋。她们就等着，荣嬷嬷穿出来时，狠狠

地贬贱一下那双鞋。她们联合了六奶奶，六奶奶辈分高，一起坚守住老嬷嬷们脚上
的文化。绝不走邪路，不能让平原县那边的流行风气沾染了谷马二庄的主流文化。

“六奶奶，咱们可都是本分准诚实在人。你们这些小脚老嬷嬷的夹鞋棉鞋，俺们管
了。咱老辈穿什么样儿，咱就还做什么样儿。可不能让西乡那些幺蛾子事儿，坏了

咱的庄运。”
六奶奶说：“是哩。我早就有话，咱这个庄给小子说媳妇，还是该往那北乡和

东乡踅摸。赵忙郎庄，临邑马家，跟咱谷马二庄对路。西乡，南北麻，北沙西沙，
那些人轻扬得很。行出个事儿跟咱不合套。”合套，就是俩头口套在一个车上，配

合得好。旺子家里的说：“六奶奶，就数着你辈儿大，你在前头领对了道儿，俺们
都跟。荣嬷嬷那里，她心软，那些人哄她，你盯着点儿。”

六奶奶也知道了荣嬷嬷受贿了一双新鞋，但是还不知道那双鞋的模样儿。六奶
奶找到荣嬷嬷家，荣嬷嬷烧了一吊子开水，抓了好叶子放进瓷茶壶里，沏茶，套上

壶帽保温。等着那茶的色儿都渗出来，再品那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