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章 乜贴鞋 103

说着话，两个老嬷嬷都褪下鞋，上到炕里，盘了腿，把各自的小脚压在腿底下，

这样小脚就不冷。六奶奶说：“这几天，我这俩脚又磨得慌，那几个鸡眼在脚底下，
自个儿够不着。”荣嬷嬷说：“我再烧一吊子水，你在这里烫烫脚。”六奶奶说：

“在这里烫烫脚，你给我看看那几个鸡眼。就怕荣阿訇一下子进来，娘们家的脚不
能让爷们家见。”荣嬷嬷说：“前日他回来的，今儿他回不来。”六奶奶说：“那

敢情好。”
荣嬷嬷烧了一吊子开水，倒进铜盆里。两个老嬷嬷的茶水也喝了，撤了茶水，

让六奶奶烫烫小脚。六奶奶把袜子脱了，把小脚放到铜盆的热水上，用那热气熏。
用手把热水撩起来，往脚上浇着。这就是老嬷嬷烫脚。她们不是天天洗小脚，是多

天烫一次。小脚被束缚了多年多日，这样烫一回，顶舒坦。
荣嬷嬷有一套修脚的小刀片小剪子小锥子。荣嬷嬷说：“脚底下你够不着，让

我来拾掇它俩吧。”用那把小剪子剪除了多余的趾甲，再用小刀片，削了脚底的硬
膙子。窝在脚底的那八颗脚趾，早就压扁了。像八颗半截扁豆，扁豆上有鼓肚儿，

是鸡眼。鸡眼除去，它们还慢慢地长，鸡眼是有生命的。长到一定程度就疼。荣嬷
嬷先用刀片除去鸡眼的表层，再用小锥子尖儿扎那鸡眼的中心，把它们扎的没有

核心。
这些程序，必须把脚先烫了，那膙子和鸡眼都烫软了。所以，烫脚不仅是热水

洗烫，还包括修脚挑鸡眼这些活儿。拾掇完了六奶奶的俩小脚，六奶奶才说到中心
话题：“听说，那几个小媳妇送给你一双鞋……”荣嬷嬷说：“她们是想着那些无

常的奶奶婆婆、姥娘婆婆，做了一双鞋，出散给我。是乜贴鞋。乜贴没有多少好孬，
都应该领情。是给了我一双鞋。”六奶奶问：“是什么样子，咱庄可是都兴穿那双

脸儿的鞋。”
双脸儿鞋，是鞋帮分两片，在脚面正中合并，捏出一条楞儿，缝合。荣嬷嬷说：

“这双鞋挺巧，我也是头一回见着这个鞋样儿。我给你看看。”荣嬷嬷从炕头一个
被搁子的抽屉里，掏出那双鞋。被搁子，是放在炕头的木器条案，两头有木卷沿儿，

长度是一条被子的宽。叠起被子搁在上面，所以叫被搁子。有抽屉，放一些妇女们
的东西。

六奶奶看着这双鞋，拿在手上，翻过来看看鞋底儿，手伸进鞋里摸摸衬里。荣
嬷嬷说：“你穿上试试，你稀罕，让他们给你做这么一双。”六奶奶光着俩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