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章 乔丫子 219

娘打孩子》《刘成卖肉》，这些戏，一点儿意思也没有。”这两出戏，没有男女爱

情，情节简单，实在乏味。都说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在维护庄运的那些人眼里，
爱情是坏人心性的，是有毒的，是毒草。他们扶持的“香花”，到了那个特殊年代，

一位姓江的旗手管着文艺，只剩下八出戏。戏里男角是光棍，女的是单身。其实，
早在多少年以前，谷家的老政子、纪家的纪小辫儿、张蛤蟆家的张宝真、秦家的秦

宪，就先行推行过文艺审查制度了。
张宝真年过知天命，有一个刚及不惑之年的二房婆娘，那阴阳方面就不是很协

调。那个初六的集上，秦宪在集上的牲口市物色了一匹黄骡子。张宝真端着水烟袋
过来了，秦宪说：“咱断不了出去行医看病，买个骡子骑。宝真大哥你看看它的牙口。”

张宝真吸了一口水烟，把烟袋给秦宪拿着。张宝真掰开黄骡子的唇，牙齿还算
整齐，没有大磨损。就说：“我看这是个四岁口的骡子，这个价，值。”他说着，

袖子遮了手，摸了摸秦宪袖子里的手。这是个小小的肢体语言，且能保密，别人不
让知道。那时，牲口市上论价，都是这样袖口里摸摸手，那手指的数和屈伸，就传

递了数字信息了。
这时，乔丫子也来赶这个集。在那个牲口市边上，是羊市。乔丫子牵了一只羊，

卖了。过来跟秦宪说：“大爷，你买了什么拿不动的，俺给你捎上一点儿。”秦宪说：
“也没有什么沉的。想买这个骡子，牵了就走了。你头前走吧。”乔丫子就走了。

张宝真知道这是唱戏的乔丫子，就问秦宪：“你们秦家这个闺女，怎么还不找
人家？”秦宪说：“唱戏唱的，耽误了。高不成低不就。她心气高，十三四的小子

说媳妇，嫌她大；她也嫌人家忒小。”张宝真问：“她是多大个岁数了？”
秦宪袖子里的手，摸了摸张宝真袖子底下的手指头，传递了一个数字信息。张

宝真说：“这个岁数，就得填房了。”填房，是给死了媳妇的，当第二房媳妇。秦
宪说：“咱是她大爷，跟她爹娘一样操心。填房就填房。”

两个人在牲口市，议着乔丫子的姻缘。张宝真说：“咱有个表外甥，媳妇痨病
没了，撇下俩孩子。人家是好人家。表外甥今年二十四，他爹娘给他张罗了多半年

了，也没有个合适的。你这个侄女……一家女百家问。闺女放大了，不值什么。骡
马长大了，值钱多。”

两个相好的，在牲口市上，议了乔丫子的终身大事。张宝真又跟秦宪讨了个调
和阴阳的药方子，秦宪说，下个集给他抓了药带来。